林元馨痛得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她勉力忍著痛,還試圖安慰歐陽暖︰“我……我……我沒事……你……你別慌……我想,孩子,孩子……要生了……”
“要……要……要生了?”歐陽暖急的聲音都變了,現在整個大廳裡亂成一團,忙著賀雨生,忙著賀老太太,根本沒有人顧得上他們!就在這時候,一個男子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抱起林元馨,滿面焦慮︰“快送進房裡去!”他一面喊著,一面就快速向外走去。
歐陽暖認出這個男子就是賀家的大公子賀雨然,她想也不想,快步地跟了上去,急急地吩咐紅玉︰“快去請產婆來!”
林元馨被安放在床上,賀雨然回頭對著歐陽暖道︰“產婆呢?”
“來了來了!”紅玉幾乎是拖著產婆一路飛奔過來,產婆氣喘吁吁地邁進門,彷彿立刻就要斷氣了一樣,“不急不急,生孩子而已,還有好一會兒呢!”看到賀雨然在房裡,產婆臉色一變,“怎麼有男人在,這多不吉利!”
賀雨然也知道自己並不方便留在這裡,便對歐陽暖微微點頭,快步走了出去。他隱隱知道肖重華和這兩個女子有某種奇異的關聯,發生這種是,他必須告訴對方!可是肖重華已經足足消失半個月了,他走的時候說今天回來,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產婆又看向歐陽暖,歐陽暖皺眉,道︰“我就在這裡!”她的聲音斬釘截鐵,產婆一愣,不再堅持,立刻對紅玉喊道︰“把爐子生起來,燒一壺開水放在那裡。把凡是你能找到的毛巾都拿來,一定都要找來,而且動作要快。去吧!”
看到林元馨的臉色越來越白,歐陽暖從來沒有這樣慌張過,她緊緊拉著林元馨的手,心中無比的痛苦︰“都是我害你的,我為什麼要激怒他?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她激怒了肖天燁,他也不會殺賀雨生,若不是因為這樣,表姐也不會被人撞倒。歐陽暖已經將這一連串的問題都歸結到了自己的身上,心中的愧疚幾乎將她湮滅,平日裡冷靜聰明的頭腦也變得混沌。
離林元馨的產期還有半個月,她現在卻因為突然摔倒而早產,當然是痛苦萬分的。時間緩慢地流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遲著她,林元馨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痛。痛楚已經弄不清是從什麼地方開始,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才能終止?痛的感覺,把所有其他的感覺都淹沒了。全身四肢百骸,幾乎無處不痛,連頭發指甲都在痛。她知道,歐陽暖在為她擔心,所以她盡力咬著牙,不發出可怕的叫聲……可是,汗與淚齊下,呼吸都幾乎要停止了……她心裡有個朦朦朧朧的意識,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也寧願死去,立刻死去,以結束這種撕裂般的,無休無止的痛!眼前一直有很多張面孔在晃動,這些面孔,像是浸在水霧裡,那麼模模糊糊的,飄飄蕩蕩的,隱隱約約的。她依稀看到肖衍,看到沈氏,看到老太君……這些人在她眼前,像走馬燈似的不停的轉。可是她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太過渴望產生的幻覺罷了,眼前只有產婆,只有歐陽暖,只有紅玉……驀然間,那撕裂般的痛楚又翻天覆地般的襲來,她被這強烈的痛楚又拉回到這個世界,聽到歐陽暖在喊她的名字,紅玉在用冷水潑她的臉,產婆在掐她的人中,並且試圖往她嘴裡塞著人參片……而她肚子裡的孩子,正掙扎著要來到這個世界。
產婆滿頭是汗,對歐陽暖道︰“不好,孩子是頭上腳下,轉不過來!”
歐陽暖的臉色變得更加可怕,她幾乎緊張的說不出話來,產婆到底是經驗豐富,穩了一下神,又慢慢把孩子的腿給送進去了,然後慢慢在裡邊復位,並且尋找著另一條腿,等再拽出來的時候,產婆的臉更白了,居然是一條腿和一條胳膊先出來!橫生倒養就是說嬰兒在母親肚子裡的姿勢是橫著的,頭部無法轉下,弄不好就會一屍兩命。
歐陽暖並沒有見過女人生孩子,更不知道生產的過程這樣可怕,她死死盯著產婆,目光幾乎像是兩塊寒冰︰“現在怎麼辦?”
“這……我沒有辦法了!大人小孩只能保住一個!”產婆急切地道。
歐陽暖聞言,全身都在抖,如同篩糠。
紅玉的眸子中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雙唇顫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表姐有多麼看重這個孩子,歐陽暖比誰都要清楚,可是現在該怎麼辦?她該怎麼辦?不管做出什麼樣的抉擇,都一定會有人痛苦!她只恨自己的理智一下子都煙消雲散,目光盯著林元馨的面孔說不出話來,就在她即將說出要保住大人的時候,林元馨突然抓住她的手︰“我……要孩子……一定要留下孩子!”
歐陽暖的淚水模糊的眼眶,她的面容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悲慼,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可怕的意志力,她近乎冷酷無情地道︰“不,要大人,一定要保住表姐的性命!”
“去找剪子和刀!”產婆大聲道。
紅玉快步走出去,跟正好趕過來的丫頭們撞在一起,連忙斥責︰“聽見產婆的話沒有,還不快去!”
丫頭找來剪子和刀,產婆看見歐陽暖站在裡面,臉色都已經變得慘白,林元馨疼得厲害時總是要把握住歐陽暖的手,但是她抓得那麼緊,幾乎要把骨頭都捏碎了,這時候歐陽暖的手已經青腫起來,快要不能動彈了,產婆趕緊用力掰開林元馨的手,迅速道︰“這種場面沒出閣的姑娘家怎麼能看?快出去!”
歐陽暖沒有再堅持,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對失去的結局,如果孩子保不住,大人同樣保不住呢?她該怎麼辦?產婆要用剪刀攪碎那個孩子,然後再把他弄出來,歐陽暖再也無法忍受這樣強烈的震撼與痛楚,快步走了出去,她要去找人,不管是誰,救救表姐!
一出門,卻撞上了賀雨然,他立刻道︰“我剛才沒找到重華,但是我已經給他留了口訊,現在告訴我,蕭夫人怎麼樣了?”
歐陽暖臉色從未如此蒼白過,她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好半響才道︰“產婆說只能留下一個……”
賀雨然握緊了拳頭,“讓我進去看看!”
歐陽暖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又堅定地重復了一遍︰“我是個大夫,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