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的腳一落地,就是一陣劇痛,她卻強忍著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步步走出去,儀態自然地在桌前坐下,看向在隨意地靠在美人榻上的肖天燁︰“讓您久等了。”
肖天燁看著歐陽暖,莞爾一笑︰“你不必去梳妝打扮,在我面前,隨意一點就好。”
歐陽暖一愣,隨即笑了︰“禮數總是不可廢的。”
肖天燁挑眉︰“我半夜翻牆而入,也不算什麼正經客人,是不是?所以你也別太勉強自己,怎麼舒服就怎麼來好了。明明腳很痛,這樣忍著不難受嗎?”
歐陽暖輕輕慨嘆道︰“世子若是沒突然來訪,我又何必累著自己。”
肖天燁哂笑︰“如此說來,倒全是我的錯了。你怎麼不說你顧慮太多,什麼都放不下。”他看著歐陽暖,心頭有一種細微不可知的脈脈溫情悄悄而生,“但你若真是那種什麼都不顧慮的人,當初只怕就會殺了我。嚴格說起來,還要謝謝當初你救了我一命,並沒有把我丟著等死。”
歐陽暖想到當時肖天燁心疾發作的模樣,微微一笑,“其實當日,我是很想這樣做的,只不過礙於身份而已。”她凝神想一想,“現在還是有點後悔的。”
肖天燁緩緩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彷彿是拆穿了別人心事的小孩子,那笑意裡帶了一點羞澀,又有一點促狹,如漣漪般在他好看的唇角輕輕蕩漾開來,眼神明亮,“後悔也晚了。”
他凝視著她的雙眸,眼楮閃閃發亮。俊美臉孔上的感情,如清明的郎月,清澈地照到她心上,投下一絲光亮的影子。
那目光看的歐陽暖情不自禁想要低下去,稍稍頓了頓,她泠然道︰“世子今天晚上突然到訪,有什麼急事吧。”
肖天燁“嗤”地一笑,道︰“你就是煞風景,也罷,今天本來就是有正經事找你。明天你要去水月庵上香吧?”
歐陽暖聽著,眉頭微微挑起,唇畔帶了點笑意,靜靜聽他說下去。
“曹夫人與那水月庵的主持交好,曹榮要想在那裡埋伏是十分容易的。”肖天燁簡短道,“若是換了旁人,如今你有了郡主的尊位,他就該夾起尾巴做人,怕你找他麻煩才是真的,可偏偏這傢伙是個蠢東西,上回那件事,他記恨在你身上,心心念念想要向你報復,這一回可算找到機會了。”
歐陽暖低頭,神情反而平靜︰“世子這樣篤定,是在曹家安排了人嗎?”
“沒錯,那人傳回訊息說,曹榮打聽到你明天要去水月庵,預備在那裡動手。”肖天燁皺起眉頭。
歐陽暖點點頭,道︰“這樣才好。”與她預料的一絲不差。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肖天燁微微挑起飛揚的眉毛,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多謝世子特地前來提醒的好意,只可惜,明天我是去不成了。”歐陽暖垂下眼楮看了一眼。
“不去?”肖天燁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她的腳上,旋即拊掌而笑︰“好,如此甚好。”
“世子的人在曹榮身邊,僅僅是監視他嗎?”突如其來的,歐陽暖問了這一句,目光凝視著肖天燁。
“果然瞞不住你,沒錯,我還安排曹榮服用了金丹,短期看是能重拾閨房之樂,早晚有一天……他會爆陽而死。”肖天燁的語氣肯定而隨和,紅玉在旁邊聽得膽戰心驚,只覺得這位世子外表俊俏,內裡實在是可怕得很,不動聲色之間就讓人沒了命。
歐陽暖的笑顏在幽暗的瞬間閃亮起來,好似珍珠淡淡的輝芒流轉︰“這樣刁鑽的法子,也只有世子想得出。”
“如果是尋常毒藥,不是太便宜他了嗎,對付色膽包天的人,就是要以毒攻毒才好。”肖天燁笑道。
紅玉看著小姐與這位世子爺這樣舒暢自然地說話,心中越發惶惑,不明白向來溫和的小姐怎麼會和這種可怕的魔王打交道。可是燭光之中看著他們二人,竟隱隱有一絲古怪的和諧氣氛,彷彿天生就該如此一般。
良久,歐陽暖拂一拂鬢角落下的發絲,低低道︰“這樣一來,這棋就盤活了。”
紅玉聽不懂小姐說的這句話,正自疑惑得很,卻看到肖天燁的唇畔綻放出一絲瞭然的笑容,心中便更加奇怪了……
第二天一早,歐陽可聽說歐陽暖腳受傷了不能成行,差一點控制不住喜形於色,她的計劃正是要人越少越好,多個心思細膩的歐陽暖於她而言總是麻煩的,所以她精心裝扮了,跟著李氏上了馬車,一路輕車簡從出了歐陽府。
到了水月庵,李氏同歐陽暖才一下馬車,那庵裡面的主持寂聽便滿面笑容的迎接出來,身後又隨著兩個小徒弟。李氏客氣地與她說了兩句,寂聽又望著歐陽可笑道︰“嘖嘖,老夫人真有福氣,這一位小姐真是跟菩薩跟前的玉女一樣俊俏呢!”
歐陽可自從跛足後就足不出戶,外頭人尋常見不到她,也就漸漸將她遺忘了。所以寂聽此刻以為,眼前嬌滴滴的歐陽可便是傳說中歐陽家大小姐歐陽暖。
李氏笑道︰“不敢當的,師傅快不要這樣說。”一邊說著,一邊人前呼後擁地進了庵門,轉過彌勒佛龕子背後,便是長長的一條甬道,中間鵝卵石砌成的路,路旁用竹枝子編作短籬,一塊一塊的攔著,裡面種滿了桃杏叢樹,腳下蒼苔微潤,園中粉蝶亂飛,甚至還養了兩只仙鶴,看起來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