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我今兒個覺著好多了!再過幾日,就能去新府上看看事情都準備的怎麼樣了,也免得姐姐為我這樣擔心。”
歐陽暖陪著他說了一會兒話,看到歐陽爵很睏倦,便不再多言,起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遣了人來問情況,得到的是高燒沒有退的訊息,歐陽暖的心一直懸著,到了晚上,又去問,卻仍舊沒有好轉。到了第三天,李氏竟然遣人來報,說半夜開始咳嗽的很厲害。
歐陽暖心中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一早剛剛用過早膳便趕到了歐陽府上。李氏顯然也很著急,拉著歐陽暖顫聲道︰“昨天夜裡就是咳嗽,喂下去的東西都會吐出來,太醫說飲食減少,頭疼體軟是風寒常見的癥狀,可我們只聽到他說胸腹之中若火灼水燙,熱不可耐,躺在床上只是呻吟。暖兒,你看這可怎麼辦好?”
歐陽暖皺眉,對紅玉道︰“再去請太醫來。”
這一回,她請了三位太醫來為歐陽爵會診,可是太醫雖然開了方子,卻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溫和之藥,吃和不吃一樣,歐陽爵的情形明顯比往日裡更嚴重了。
歐陽暖心中焦痛,卻不知道這病究竟從何而來,掀開簾子,只看到歐陽爵蒼白的面色,似乎染上了一層紅暈,人卻還是乖巧地蜷縮著。
歐陽暖輕輕踫了踫他的額角,方才大驚失色。原來他竟不是睡著了,而是因為發燒,已失去了知覺。
他的身體冰涼,額角卻是滾燙。
歐陽暖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痛苦,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淚來。
就在這時候,一雙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歐陽暖倉皇回頭,卻是肖重華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錦棉長袍,織錦遍地的袍身上滿布錦繡暗紋,腰繫暗銀嵌玉厚錦帶,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模樣,不知從何處趕來的,他站在她身旁,默默地看著她。
他看她的目光有壓抑的憐惜,“他病的這樣重,為何不告訴我?”
歐陽暖低頭,神情反而平靜,“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原先只是說普通的風寒,不知怎麼就會如此……重華,我很怕……”
一旁的丫頭小心翼翼的放下帳子,肖重華看向歐陽暖的目光了然中有一些隱忍的疼痛,彷彿晶瑩的琥珀中凝住的一片冰晶。他道︰“不要怕,太醫說過,只是尋常的病癥。”
“我不知道,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是哪裡不對勁,我也說不上來。”歐陽暖低低呢喃,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煩躁不安。
肖重華看著歐陽暖,她一向是個冷靜剋制到了極點的人,雖然近些日子她的性情已經放開了許多,但是他知道,冷靜是她的一副面具,笑容是她的另一副面具,她和任何人都能夠談笑風生,絕不會讓別人感覺到她的喜好或者厭惡,她對天底下每一個人都那麼客氣溫柔,但這僅僅是她為人處世的方式而已。
他很瞭解,只要是個人,就會有快樂有悲傷有興奮有憤怒,只在於她能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不將情緒表露出來。他一直以為,歐陽暖就是個冷靜到了極點的人,可是現在,她的表情和聲音都在顫抖,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令他覺得心痛,他攬住她的肩,語氣肯定而隨和,“暖兒,不會有事的。”
歐陽暖的心稍稍定了定,點點頭。
肖重華拍了拍歐陽暖的肩膀,道︰“你在這裡陪著,我去處理一些事。”
歐陽暖一怔,肖重華已經快步走了出去。她回過頭,看了簾幕重重的帳子一眼,心頭越發沉了下去。
走出內室後,肖重華低聲對一旁的丫頭道︰“召集所有人到院子裡去,我有話要問。”
明郡王親自到歐陽家來,除了三朝回門之外,這還是頭一回,眾人都面面相覷,卻沒一個人敢違背。管事的媽媽將所有下人都集合到了院子裡,全都畢恭畢敬地站著等候問話。
歐陽暖不知道肖重華都問了些什麼,只是他回來的時候面色尋常,並沒有看到什麼異樣,看著歐陽暖臉色還是很不好看,肖重華道︰“我已經著人去賀家送信,雨然接到信,一定會立刻趕來,只是平城距離京都太遠,還需要時日,你不要緊張。”
賀雨然?歐陽暖一怔,突然驚悟,對,還有他!他既然能從閻王手中搶回表姐和盛兒,當然也能救爵兒一命!她急切地抓住肖重華的袖子︰“從平城到這裡,最快要多久?”
肖重華面沉如水,“舍棄馬車,最快要五天。”
五天,五天應該不會發生什麼變故吧,歐陽暖這樣對自己說。爵兒福大命大,一定能撐過五天的!
“這幾日,你就住在這裡吧,我每天都會來看看,若是情形有不對,隨時告訴我。”肖重華靜靜地道。
歐陽暖身子一震,嫁出去的女兒除非是被休了,若要回到孃家居住,幾乎是不可能的,肖重華竟然因為歐陽爵的病情而點了頭,讓她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可是看著對方,她又覺得此刻什麼都不必說了。
肖重華回頭道︰“從今天開始,這院子將由我的護衛守著,不準任何人打擾歐陽將軍休養。”
這是不是做的有些誇張了,歐陽暖一愣,剛想要說什麼,可是看見肖重華凝重的神色,止住了脫口而出的話,他做的沒有錯,婚事在即,若是這時候傳出什麼不好的風聲,一定會引起某些變故,到時候才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