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的皮肉非常緊實,而南山自制的石刀顯然沒有那麼鋒利,於是賣力地分割野豬肉的她看起來表情猙獰可怖,好像一個習慣了殺戮的劊子手。
荒夏看著滿地的血汙雙眉緊蹙道:“阿南姑娘,你就不怕血腥味會引來其他野獸麼?”
“怕什麼?”南山用手背擦了把臉,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嘴角一直拉到耳後,她輕笑一聲道:“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我可是從下半夜的時候就過來布好了陷阱,不然……你以為我赤手空拳,怎麼捉住的這傢伙?”
“還站著看呢?過來搭把手啊!”南山終於分割好了厚厚的野豬肉,沒好氣地咕噥了一句:“早飯都沒吃,餓死了……”
荒夏頓時露出了一臉嫌棄,眼角抽動幾下之後才緩緩蹲下身子,從南山手中接過了她用自己外衫包裹的幾大塊肉排,慢慢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外的日光正好,南山身上披著荒夏的外袍,認真撥弄著火堆裡的木柴,儘管這外袍一直散發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腥氣,總也好過她自己那件被野豬血浸透的外衫。
原先用來煮魚湯的椰子殼終於架不住烈火的炙烤,裂開了一條看起來有些悽慘的口子,所以南山滿心期待的白湯燉肉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變成了炭火烤肉,山洞裡通風不好,南山使勁地扇動著手裡的芭蕉葉子,仍然被菸灰嗆得睜不開眼,咳嗽不止。
“好了,剩下的肉我都掛上了樹頂,也不知這島上有沒有山豹……”荒夏從洞外進來,頭髮間還夾雜著幾片枯葉,顯得更加狼狽了一些。
“據我觀察,這個島上沒有山豹那種大型猛獸。”南山抬起臉看過去,她一大半的臉龐如今已被煙燻成了黑灰色,“或許會有山貓什麼的,不過那些肉我都醃製過幾遍,鹹得很,山貓應該不會喜歡的。”
荒夏微微眯起眼,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山的大花臉,強忍笑意問道:“你存那麼多肉,看來是打算要長久地住下來?”
“不然呢?難道你想出能離開這裡的辦法了?”南山丟過去一個沒好氣的眼神,“出了這個島,你是東之夏的至高君上,我是青之月的問星大祭司,可只要我們一天無法離開,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螞蚱?荒夏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似乎是第一次聽別人這般形容自己,他四下看了看兩人棲身的山洞,突然生出了幾分熟悉的感覺。
這種熟悉感稍縱即逝,卻很奇妙地令他的心房微微蹙縮了一下,他下意識地轉頭,剛巧與南山同樣投過來的目光相對,洞中陰寒的氣息有那麼一刻好像停滯了一般。
半晌,還是荒夏先開了口,道:“有個問題,一直想向阿南姑娘求證,我們……是不是從前在哪裡見過?”
“沒有。”南山回答得十分篤定。
“那你之前所說……我曾在你夢中出現過是何意?”
雖然他的話語引人浮想聯翩,可南山望著他那不帶一絲猥瑣和戲謔的冷峻面龐,竟是連基本的臉紅都做不到。
她咬了咬下唇,腦海裡回想起開啟元始禁術時見到的那對彷彿與她不在同一空間的男女,反問道:“你相信轉世這一說嗎?”
“不信。”荒夏搖頭,這次輪到他給出了一個篤定的答案。
南山一愣,顯然沒有料到荒夏會這般回應。
姑且不說他們都是修仙之人,哪怕是尋常百姓,心裡多多少少都會對前世今生有一些自己的臆想,甚至很多人一世謹小慎微地活著,即便承受著苛政重稅也敢怒不敢言,正是因為他們心懷敬畏,認為今生的苦是前世的孽,而要想讓下一世過得衣食無憂、逍遙快活,這一世必須得任勞任怨,積德修福。
可面前這位修為已入了無我境,離登仙路只有一步之遙的男人,卻面色不驚地對她說自己並不相信有轉世輪迴一說。
“好吧,那我們兩人還真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南山搖了搖頭,開始貪婪地嗅起了空氣中瀰漫的烤肉香。
然而還沒等她觸碰到香噴噴的烤肉,一個低沉的男聲隱隱在她耳邊輕笑道:“此生無緣願來生再見?笑話,你我終究是神,何來的轉世輪迴?”
南山猛地看向了荒夏,眼中滿是驚異,對面坐著的荒夏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凌厲眼神刺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問道:“怎麼了?”
指尖輕顫著,南山一顆心狂跳,她腦子裡不斷迴響著剛才那個低沉的男聲,而她也在第一時間分辨出了那個聲音的主人……
只是剛才的那個聲音語氣輕蔑,低沉中透出幾分陰森;面前的這位雖說時而會露出一副生人勿進的孤傲模樣,但南山與他這麼些日子相處下來,倒是沒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身為東之夏國君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