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啞白慎重其事的招呼林瓏走出帳外,午時光景陽光旖旎,商頭仍把過膝、無領的裕袢裹得緊緊的,帽子已經換成了四楞小花帽,唇上和下頜的鬚髮快連成一片,嘴唇一直沒停過,吩咐阿里木許多事情,而來到衛啞白跟前時,忽地收聲,跟檢查下屬工作一樣問道:“衛老闆,在這休息的怎麼樣,是否還習慣?”
林瓏沒有見過這位其貌不揚的老人,因此衛啞白怕她說錯話,急忙引見,把她拉到身邊:“尊敬的帖木兒先生,我妻子被照顧的很好,感謝你的收留和找來的醫生。”這話倒是發自內心,沒有摻假,兩人的命總是這位帖木兒老人所救。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是大宛商會的帖木兒會長,領導大宛總共三十六支大型商隊的發展決策,多虧了帖木兒先生救你一命,你趕緊謝謝他。”衛啞白對林瓏說道。
商會會長什麼的,林瓏倒不放在心上,自己在現世中也是錢權半邊天的大富大貴家族的一份子,什麼權貴沒有見過,倒是衛啞白左一聲妻子,又一聲老婆的,喊得她心裡彆扭的緊,臉上竟顯出不耐煩的樣子。
帖木兒看她心高氣傲,想著也許這二人真是不可限量奇貨可居之主,縱有不快,也不點破明說,當下客氣道:“衛老闆有緣來大宛,即是貴客,自然沒有怠慢的道理,再加上大可汗開恩召見,想必有極好的交易與你相商,那更是左右大宛的福星,老朽心中高興得很。”
林瓏暗想,這老先生漢語說的標準多了,隨即也言明瞭自己的謝意。帖木兒二十起就遊歷各地經商,當然要通多地語言,實際上,麾下三十六商隊各個都是精明算計、熱衷各域語種方言的人才,正是大宛商會,打通了大宛與周遭的資金流動,於大宛發展功不可沒。
衛啞白眼光落在相隨的佩刀青年身上,個子比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都高,頭髮沿著前額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拘謹,不太自在。他的身形不算魁梧,腰不粗,肩膀也不寬,但是一件黃呢小外衣卻穿的太緊了,肩膀及腋下的線縫都快崩開,手臂通紅,大概是習慣捲袖幹活曬成的,也可能是捲袖舞刀。
他的刀的確是一把好刀。
刀鞘是用極為結實的紡線編成的,露出快刀的實體,彎若新月,冷若寒霜。
到現在他還未說一句話,衛啞白看出,他很注重長幼尊卑,對帖木兒敬重的緊,眼神也從未離開過帖木兒老人,衛啞白問:“這位大哥不知如何稱呼?”
“孜亞·合買提。”孜亞右拳稍稍放在左胸,微微致敬。
“他是我收養的孩子,原本是跟著商隊學做生意,不過生性太過死板,學不精,只能耍耍刀,姑且來當我的守衛。”帖木兒聲線上升,對孜亞應該很滿意,很驕傲。
“想必孜亞大哥刀法自有高超之處,帖木兒先生自然高枕無憂。”
“衛老闆,你也挺會說話的。閒話問候就先放一邊吧,剛才阿里木應把見大汗的事情告知你了,我們正要出發,順便也接你上路。”
雖然顯得倉促,但此刻出發亦無不可,衛啞白答應道:“我境外之人,不識風土人情,不聞地理文化,只擔心在大汗面前鬧出笑話來,請帖木兒先生到時多多關照。”
“客氣了。”帖木兒對於衛啞白的談話感到滿意,心想這般大的小孩能如此識趣和通情達理,也屬不易,也開始相信這二人有點來頭,確實值得噶爾丹大汗接見。
其實衛啞白只是靠著和社會上幫派大佬打交道的經驗,再加上武俠小說中的禮數對白依樣畫葫蘆而已,他此刻正在心裡暗服自己高超的演技。
林瓏也頭一次看到他一本正經,像個老頭子一樣跟別人客氣來往的,心裡不住好笑,道:“那我們這就出發,怎麼樣?”
“二位是想坐車,還是騎駱駝?”
衛啞白高興得一拍手:“駱駝我沒騎過,我要試試。”
裝了這麼久,還是露餡了,鄉巴佬一樣的,騎個駱駝就變回小孩子了。林瓏無奈想道,她自己中東新疆都去旅遊過,這點事情早就玩膩了。
“那我去給你們準備兩匹駱駝。”孜亞看了帖木兒一會,才放心的轉身離開。
不一會,衛啞白就坐在高高的駱駝背上,雙峰駱駝之間有厚厚的墊子,感覺很舒適。他兩隻手玩握著駱駝毛茸茸的前峰,搖啊搖,晃啊晃,走啊走。而這匹駱駝的主人,手牽著駱駝,高一腳低一腳地在沙地上前行。是帖木兒知道衛啞白第一次騎駱駝,故而讓主人照顧一下。
衛啞白誇道:“這駱駝好聽話。”
“是啊,跟馬的桀驁不馴比,駱駝的性格好多了,我的駱駝從來不發脾氣,而且老闆你看,毛皮發亮,非常健康,他可是我家的搖錢樹。”主人甩著手臂邊走邊笑。
林瓏見衛啞白如此天真爛漫,倒也暫時忘了他是個胡亂沾染藥品的小流氓,心裡稍寬。眼前的沙土綠洲,宛如東海的萬里碧波,倒也真如她之前來疆那般,她此刻只能找到一個詞來總結此景,那邊是天造地設。
“老婆,我考考你,為什麼駱駝在沙漠裡走的四平八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