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江黎辰牽著我,我打著手電筒,一起去了那戶人家。其實那家很容易找,雖然找個人問一句都知道了。更何況,我還是在村裡唯一的商店買了一包熟鹽之後,跟那老闆問的。那老闆很熱情的告訴我怎麼去到那家。
到了那戶人家,就跟村裡普通的房子一樣。一層的磚混房子,就連水泥都沒刮上去,一進門,裡面都能數著磚頭了。這種連續的下雨天,沒有水泥刮上去的房子,就會慢慢的從磚縫中滲水。他們家裡面都是溼漉漉的。
我們去的時候,他們家裡人正在吃飯。昏暗的客廳,就一盆青菜煮著兩個雞蛋。看到這裡,我才知道,我在這村裡的伙食已經算是很好很好的了。
那人家有個孩子讀二年級,一個讀五年級,另一個讀初中。我進門的時候,那個二年級的女生還是叫了我一聲老師,五年級的那個男生只是白了我一眼,一句話不說。
男人看著我們來,招呼著江黎辰喝酒,江黎辰只是站著,那種高冷範,村裡人也不太敢勾搭。他問那男人:“你們家昨晚上遷墳的時候,出了事吧。屍體呢?”
男人一臉的不自然,喝了口酒,才說昨晚遷墳的時候,墳裡挖出了袁大頭的事情。而那些袁大頭,本來應該是爺爺留給他的。但是他就是因為沒有聽爺爺託夢裡的要求,弄得整條村的人都跟著去了。最後挖出來的袁大頭被一大群人搶了。
江黎辰再次強調:“我是問你,屍體呢?不是問那些袁大頭。”
“屍體,屍體。”男人有些緊張膽怯,又喝了口酒,看來很緊張,好一會才繼續說:“屍體沒找到。挖出來的全的爛泥。帶著袁大頭的爛泥。一群人撿了袁大頭,都跑回來了。我一個人在那,我也不敢在爛泥裡刨屍體,就先回來了。本想著今天白天再上山的,但是今天雨大,就沒去。”
我心裡吐槽,這還有因為雨大不去的。我還記得小時候參加過我奶奶的喪禮。那時候,雨好大,好大了,大家都買了黑雨傘去,站在大雨裡。我對奶奶的喪禮最深刻的印象不是那些人來紀念奶奶,而是那天很冷,冷得我渾身哆嗦,都哭了,全身上下被雨淋溼了。媽媽也不准我回家,就要我在那站著。
今天這雨,真不算大。以往都是細雨紛飛。今天最多就是下成了雨點而已。這還真是……沒法說。只能說是這個男人懶!
江黎辰說:“不想害死全村的人,就現在去山上,把你爺爺的屍骨找出來,重新下葬。”
“現在,天都黑了。”
“你可以不去。不過,今天早上門口有泥的人家,估計這幾天就要出事了。別到時候大家回過神來,知道是被你家連累了,一個個找到你家來。你就是把房子拆了都不夠賠的。”
男人又灌了幾口酒,才說,他也知道今天那泥的事情了。他也發現了,家門口有泥的人家,都是在他那撿過袁大頭的人家。而那些門口的泥,有些還帶著紅色的炮紙,這就是開墳的時候燒的。那泥肯定是他家爺爺墳頭的泥。
男人還是沉默著,最後抓起酒壺,一口灌了下去,才說:“走,你們,陪我去。你。也去!”他指著在那做著木頭手槍的五年級男生。
二十分鐘之後,我們四個人就一起上山了。江黎辰叫我回家,不用跟著去的。但是回家就是一個人,一個人待著更容易害怕。還不如就跟著他們去呢。
在那男人準備鋤頭的時候,我湊在江黎辰身旁低聲說:“那個袁大頭呢?你拿著吧。一會我們就趁著天黑他沒注意就直接丟到墳裡的爛泥裡吧。那東西拿著總覺得膈應。”
江黎辰看著我笑笑,應該是同意了我的做法。
這次上山,我們走得很順利。特別是跟著江黎辰身後。他走過的地方,那些草總會讓出一條路來,腳上踩著的都是原來鋪路的小石子。只要二十多分鐘,我們就回到了昨晚上那個平臺了。
那平臺已經被人踩得亂七八糟了。男人讓兒子打著手電筒,他在那些爛泥裡扒拉著屍骨。
江黎辰一點沒有要幫忙的意思,他就站在平臺的邊緣,就是我昨天站的地方,點上了煙,然後插在了腳邊的泥裡。再點上一支菸,才慢慢抽了起來。
我不經意的回頭,就看到了昨天塞給我袁大頭的老頭也站在我們身旁,看著那邊的男人在爛泥裡劃拉著。
我趕緊拍著江黎辰,手也在他身上摸著,一邊說著:“大爺,昨天你給我的那銀幣,我不能收。那銀幣是人家那墳裡的祖宗的。人家要丟給子孫的。這個,這個……”我伸手從江黎辰的褲子口袋裡抓住了那銀幣,因為這個動作,還摸到了他的那個東西呢。我把銀幣遞了上去:“這個還給你。不過我覺得,你也應該還給人家。”
江黎辰臉上的表情有點怪,我低聲對他說:“你不是說你也有很多袁大頭嗎?別心疼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