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又孜聞言欣喜不已。不過片刻,沈念就換了一套男性便衣,倒是是一個風流俊公子的模樣,拉著梅又孜便下樓去了。
且說梅莊東門外的山坳中,有一殘破古寺。凡是寺廟殿宇皆是建造於朝陽之處,而這山坳終日不見陽光,幽深無比,真是奇哉怪也。古寺殘破,寺門上寺名早已模糊,寺院內塵埃滿地,佛像傾塌,正中的大雄寶殿通往側殿的過道上結滿了厚厚的蛛網。而在大雄寶殿之內,正中又兩盞殘燭在風中搖曳,一個白鬚白眉的老和尚盤坐於地,雙目緊閉,口中誦唸著佛門經文。忽然,其身後的佛祖寶像搖搖欲墜,老和尚雙目一張,一股雄渾的氣息拔地而起,那佛祖寶像便歸於平靜。
“你來了,你還是來了,終究放不下心中的執念嗎?“老和尚仍盤坐於地,長嘆一聲道。
黑暗之中傳出一種沙啞的聲音,好似從九幽地獄之中而來,“我祖輩宗族有功於社稷,卻落得如此下場,我心不甘,莫雲那個不知好歹的老東西已經去見閻王了,識相的話把太玄經的下落說出來。
“太玄經乃是天賜之物,心術不正,怎可駕馭。你宗族如今之處境,也是自食惡果,怎能因此而逆天行事,倒行逆施,為禍社稷呢?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哼,如今玄國上下一片烏煙瘴氣,我宗族之所作為乃是順應天命。自古成者王,敗者寇,若今日之玄國若是我族之玄國,爾等便是亂臣賊子。今日你若不出說出太玄經的下落,此處便是你埋骨之地。”
“既然如此,那便現身一戰吧。“老和尚說罷,神色凝重,手中的念珠經不住渾厚的內勁碎裂開來,四散而射入黑暗之中。
“你老了,而我也不是那時候的我了。“那黑暗之中的人影冷哼一聲,無數念珠碎片在空中停止散落於地。
老和尚雙眉緊皺,調動渾身氣機,雙掌拍地,震滅了那兩星燭火,飛身而起,衝破殿頂,“上天一戰。“
那黑影緊隨老和尚而去,雙手呈爪狀,抓住老和尚的雙腿,借力往上一翻,雙腳便要踢向老和尚的胸前。老和尚見狀,雙手作掌狀向前一推,磅礴內勁的就此迸發。
黑影受掌力所迫便向後騰空一翻,卸去掌中的氣勁,凝滯於空中。老和尚也退了十步才穩住身形。三息之後,老和尚只覺胸口一緊,口中吐出一灘黑血。
“你竟然修煉了紫炎內勁,此等惡毒功法有傷天和,還是趁早回頭為好。”
“哼,老禿驢,收起你的那番說辭,中了紫炎之毒,你的內勁十不存一,還是識時務點,說出太玄經的下落,念在往日的情分,留你一個全屍。”
老和尚神情肅穆,口中開始誦讀經文,只見虛空之中升起金色的梵文古字,圍繞於老和尚周身。“萬法皆空,去!”老和尚怒喝一聲,只見密密麻麻的梵文古字化作一道金光向那黑影砸去。
金光閃耀,天地皆明。可看清那黑影身著夜行衣,頭戴兇獸面罩,若博覽古史之人在此,必能認出此面罩所仿之兇獸乃是上古惡名昭著的窮奇。面罩人雙目之中閃過不屑之色,左手往虛空一招,虛空之中凝現了一把燃燒著紫炎的妖異長劍,隨即左手握劍迎著金光揮出一道焰芒。那紫色焰芒與金光相撞於虛空之中,層層氣浪自爆炸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面罩男散去了紫炎長劍,負手而立,腳踏虛空;老和尚雙掌合十,雙腿盤坐,凝滯於虛空之中,而這磅礴的氣浪卻苦了下方樹林之中的觀眾,便是那出莊埋棺的關離。
關離因經常為人抬棺,自小練就了一身不俗的力氣,便是成年壯士也少有能勝過關離的人。雖有林間樹木卸去了八成氣力,但那氣浪猶如一柄重錘敲在了關離的胸口。霎時間,關離被敲得七葷八素,差點昏死過去。
關離望著空中那個面罩男的身影,心中生起了幾分驚疑,“那面具人的身形與前幾日殺死爺爺的人身形有幾分相像。爺爺讓我將他埋於這古寺之外,莫非早知如此。”
且說七日之前,關離受雲老頭的吩咐外出採購棺木,卻不曾想回來之後雲老頭與一黑衣人纏鬥在一起,不分勝負。而那黑衣人趁機向關離拍出一掌,雲老頭為了護住關離慌亂之中漏了幾分破綻,中了黑衣人一掌,而那黑衣人趁機飛上屋簷,消失在街樓巷市之中。 雲老頭受黑衣人一掌傷了本源,自知命不久矣,便向關離囑咐,等自己死後,將他埋在梅莊東門山坳中的古寺下。
梳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關離斷定這個面罩人十有八九便是害死雲老的兇手。關離只覺胸中的滿腔怒火不能發洩,右拳狠狠地敲在地上。突然,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隻身體純白的小鹿從雜密的草叢中躥了出來,抬起頭看著關離,兩隻寶石般的眼珠子地眨了眨,”哞哞“地叫了幾聲。
關離被驚出了一聲冷汗,生怕小鹿的叫聲引起空中面罩人的關注。若是被他人除了自己,想要在這等高手眼下逃走無異於痴人說夢。關離將小鹿抱入懷中,用手撫摸小鹿的腦袋,小鹿頓時就安定下來。關離緊張地看著天空之中的對峙,大氣不敢喘,生怕暴露了自己。
梅又孜與沈念在梅莊走在花市的小道上。花市,是梅莊商業最繁榮之處,此處彙集了大玄、海外諸島的商賈遊客,頗為熱鬧。梅又孜在路上走馬觀花,一旁身著便服的沈念卻是眉頭緊鎖。
沈念腦海中一直浮現剛才東方空中閃現的那道金光。“那道金光分明是絕強高手的招式武學,而東方…了塵大師。“想到此地,沈念心中萬分焦急,此刻卻又抽不出身來。
第二章 初陽東昇氣磅礴 少年濁世染風雪
一輪火紅的旭日從漫無邊際的海平面上升起。萬丈紅光照在背部黝黑腹部雪白的波濤上,染紅了整個海面,也染紅了一艘在海面上緩慢行駛的樓船。此船規模龐大,船身由無數根的鐵木經膠粘、油刷、嵌灰而成。由甲板往上,有四個艙室,可容納數千人。三面由上好獸皮製作而成的船帆在西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船身中央的桅杆上掛著一面金黃色的旗幟,旗幟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玄”字。
一個身穿豹頭鐵鎧,腰別佩劍的中年人站在船頭,看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以及那如血的初陽灑落在海波上泛起的層層鱗光,雙目之中出現一絲迷茫,陷入沉思之中。
秦海生家自西蜀,年少時跟隨著鄉里人過蜀道,翻天險,有幸拜入西京劍門,練就了一身本領之後。隨後投軍殺敵,立下了不小的戰功,回京後又得中都太平城長官的賞識,擔任負責皇宮安全的羽豹軍的大統領,如今已是武境三重天的高手。
這是秦海生第一次見到大海。見過了太多生死搏殺、刀劍無眼的血腥場面的他,卻被眼前海浪翻湧的博大、旭日吞吐的磅礴所吸引,頓覺中都太平城的生活索然無味。半晌,秦海生回過神來,雙目之中露出一絲明悟。他拔劍而起,刺、削、抹、點、截、挑、劈、撩這些基礎劍招在他的手中銜接得行雲流水、恰當好處。忽然,出劍的速度慢了下來,一股磅礴的劍意從他的身上噴薄而出,猶如海上初升的旭日,壯闊而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