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雄嚥了咽口水,顫巍巍道,“紫玉銅錢。”
縱是張武雄心性堅韌,看到這枚銅錢的時候,眼皮子也不由得跳了一下,甚至有殺人奪寶的念頭從張武雄腦海裡如白駒過隙般轉瞬而逝。
老頭子看到這枚銅錢的時候,情況比兩個孫子要好一些,其實也沒有多好。他看得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張卿楚把心一橫,乾脆閉上了眼睛,枯黃的雙手五指張開伸了出來,用一種賴皮的語氣說道,“十枚!給我十枚我就教那小子做這道紅燒肉,但是我張家祖傳的《意任氣遊》我不教,我會給那小兄弟挑揀一門略微差一些的功法。”
邊上的兄弟倆聽到老頭子說這話,可是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他們皆在心中腹誹,老頭子你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嗎,還十枚紫玉銅錢呢,一枚紫玉銅錢就是絕世珍寶了,我們張家的《意任氣遊》是天下名列前茅的內家秘籍,可也抵不上一枚紫玉銅錢啊。真用世俗的價格來衡量這枚紫玉銅錢的話,這一枚紫玉銅錢就能買下半座龍荊城。一口氣十枚,老頭子真是不怕把自己撐死啊。
張武雄想的和張文雄想得也有所不同。張武雄生怕小姑娘聽了,拂袖離去,她身上有浩然劍氣,強取豪奪是不可能的事兒。張文雄則是細細思索,要說老頭子平日裡也不是這般魯莽的人,今日這麼做顯然是一場豪賭啊,難道老頭子有所倚仗?張文雄到底是比張武雄心思玲瓏,不一會兒就想通這其中的關節。老頭子的倚仗不過是四個字,奇貨可居。以小姑娘的財力,這龍荊城裡什麼樣的武功孤本買不到,可偏偏她只能從老頭子這裡買。倒也不是說老頭子為人多實誠,一呢,老頭子知道小姑娘的底兒,而且以他張家現在的家底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強奪,若是得罪了浩然劍宗,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指不定還有滅門的風險;二呢,老頭子會給這小祖宗保密,不告訴那少年她的來歷,若是換作其他世家,起了什麼壞心思,可就不好說了。
小姑娘夏柔聽了,咯咯一笑,笑說道,“老爺爺打的主意倒是妙極了。是不是以為我只能從您這兒買,不能從其他人那買,您就這樣坐地起價呢。不錯,你們家族羸弱,可不敢再捅什麼么蛾子了。我可以在您家買,我的確不放心去別家買。”
夏柔話鋒一轉,聲音突然寒冷下來了幾分,“可是老爺爺也知道,這一枚紫玉銅錢,就可以讓這座張家宅子改姓夏或者陳,您信嗎。”
小姑娘眼神如刀,這是張武雄第二次見到這種眼神,前一次是在進龍荊城之前。可這一次的眼神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殺氣騰騰。
張卿楚聽了真是嚇了一跳,他自然曉得小姑娘話裡的意思。她說的不錯,這一枚紫玉銅錢,足以聚攏天下鷹犬朝他張家蜂擁而來,他根本無力阻擋。
張卿楚連忙改口說道,“別跟老頭子置氣啊,老頭子就是說說啊。”張卿楚是真的怕了,他不敢賭了,若是真的惹惱了眼前這個小祖宗,他張家這艘破船搞不好可就翻了。
小姑娘盈盈一笑,從懷裡取出一個花邊繡袋,“這裡一共有三十枚紫玉銅錢,加上老爺爺家族這些年的積蓄,比得上一般的世家了,至於這錢怎麼用我管不著。我可以把這袋銅錢給您,但是您還要把這本《意任氣遊》教給我們家陳二傻。”
“好”,張卿楚一拍大腿,就應了下來,“老頭子一定把那小兄弟教好了。”
“嗯”,小姑娘應了一聲,“既然現在買賣談完了,那就要算賬了。”
夏柔轉過身,看向張文雄,聲音如同天山冰雪一般寒冷,“你在打我家陳二傻的主意?或者準確來說,你要打我的主意,還想拿我和別人作交易?龍荊城外的時候,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到了今天下午,梨木飛杖之事,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這”,張文雄一時間啞口無言,神色窘迫,若是換在先前他不知道小姑娘手段之時,他還有膽色和這個小姑娘爭上幾分,說一說“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道理。可現在那足足一袋的“紫玉銅錢”放在眼前,張文雄可是半分勇氣都提不起來了。
“文雄少不更事,小祖宗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啊”,張卿楚連忙說道,想要為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孫子求求情。
小姑娘夏柔並不理睬老頭子,水眸緊盯著張文雄,“我今年不過八歲,要說年紀,我得叫你一聲哥哥,可我家長輩教我,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事情更不能亂做。你今天做了錯事,我就要懲罰你。你以後若是要報復我,我就接下。但是今天的賬,就要今天算,不能
留到明天算。”
張文雄聽了這話,往後退了一步。張文雄和張武雄身為張家這一脈的傳承之人,早就踏上了那一條路。張武雄邁出了五步,張文雄則是稍遜一籌,邁出了四步。張文雄連忙運起體內氣機抵擋。
小姑娘神情肅穆,水眸一閃,就在這時兒,一柄通體金黃熠熠的長劍虛影在小姑娘身上若隱若現。老頭子張卿楚臉上浮現一股不可言狀的恐懼之色,他大吼道,“劍下留情啊!”
老頭子話音剛落,緊接著就有一聲劍嘯響起。寶劍虛影激射而出,席捲磅礴的浩然氣,從張文雄胸膛之中一穿而過,一息之後,張文雄氣機上湧一口鮮血噴出,而後跪倒在地。張卿楚哭喪著臉,說道,“這下可是要了老命了,你說你好端端的打什麼歪主意。”張卿楚身為內家高手,自然看出了剛才那一劍摧毀了自己這個孫子通體上下的所有“氣關”。沒了“氣關”,氣機就藏不住,更不用談在那一條路上的修行了,張文雄這個四步的修者會慢慢地退回三步、二步、一步,最後變成一個普通人。
“我不服”,張文雄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奪門而出。小姑娘夏柔並未阻攔,她從來沒有把這個年長几歲的年輕人放在心上,甚至張卿楚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她家那個傻里傻氣的陳二傻。張文雄出去之後,張武雄看了二人一眼也奪門而出。
小姑娘看了一眼張卿楚,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泥丸。張卿楚看到黑色泥丸的時候眼神一亮,可等小姑娘說了一句“好自為之”的時候,老頭子的灼灼目光又暗了下去,就像一條耷拉著腦袋的狗。張卿楚一眼便瞧出這這枚黑色泥丸的來歷——“補天丸”,此丸神妙無比,並且有價無市。一來此丸的材料極其嚴苛,二來研製方法也少有人知,天底下公認的價格是十枚紫玉銅錢。補天丸的作用是修補一切根基損傷,甚至連張文雄一塌糊塗的“氣關”也可以恢復如初,故而張卿楚看到的時候頗為驚喜,可他立馬回過神來這一枚不是給他那糊塗孫兒用的,而是給那個少年的。
老頭子張卿楚不死心,哭喪著臉道,“小祖宗,你把文雄給廢了,可是要了老頭子的老命啊。”張卿楚又改一臉正色,“小祖宗,能不能賣一枚補天丸給老頭子。”
小姑娘夏柔保持靜默,一言不發。
張卿楚咬牙一橫,“小祖宗,我拿十五枚紫玉銅錢買”
小姑娘終於張了張嘴,水眸盯著張卿楚直髮顫,“你覺得我缺嗎?”
聽到這話,張卿楚像是失掉了全部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我要回去了”,小姑娘丟下這句話,便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