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苓很不對勁。
這是觀察幾天下來,蘇清城得到的直觀感覺。
坐在池塘邊上釣魚的時候會忘記在魚鉤上放誘餌;吃飯的時候不知道吃菜,只會以風捲殘雲的架勢吃光碗裡的白米飯;就連喝茶的時候也不會濾去上面的茶葉,喝得滿嘴全是茶葉沫沫。這些還有不算什麼,最主要的是,江采苓臉上竟會經常浮現出傻了吧唧的笑容,像是失了智一樣。
一日,蘇清城終於忍不住到了昤院,一進門就看到了江采苓正在用那種失了智的笑容給花草澆水,眼睛直直地,也不知道腦子裡想什麼,手中的水壺都已經沒有了水,還保持著澆花的姿勢半蹲在花草前面,白皙的臉頰上佈滿了紅暈,像是一個大蘋果固在了頭上。
“大蘋果……江采苓,你這幾天想什麼呢?”蘇清城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江采苓回過神,發現了手中的水壺沒有水了,有些尷尬地站直身子轉向身後的蘇清城。
“今天你怎麼有空來這兒?”接風宴之後,原本負責安排使臣團的欒溫之被蘇清城和八皇子換了下來,臨時接手這種重大的事項,蘇清城這幾日不是在書房就是在宮裡。
蘇清城也的確是有些疲累,直直地走進房間,便聞到了滿室幽香的蘭花味道,香味不算濃郁,反而似有若無般鑽進鼻翼中,縹緲幽靜。
都說字如其人,在蘇清城眼中香也如其人,這種蘭花幽香和江采苓這個人本身也有著諸多相似的地方。
“宮裡那邊傳來訊息了嗎?”命胭脂上茶,兩個人坐在檀木方桌兩側,江采苓並沒有聽到那夜之後楚皇到底是如何判決的。
喝了一口清茶,蘇清城琥珀色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如你我所料,表面上並未治罪於皇后,就連趙太醫父皇也只是降了他在太醫院的官職。”
江采苓低嘆了一聲,“表面的平靜就像是海嘯來臨前的寧靜,等巨浪滔天之後,勢必會將海面卷弄得一塌糊塗。”
一說到海嘯,二人俱是一愣。在年前,他們兩個人還是勢同水火,卻沒有想到在大半年之後二人倒是和這麼心平氣和地同盟,共同謀劃各方的最大利益。
狹長的桃花眼中忽然閃過了一陣陣畫面,不同於之前的模糊不清,這次閃過的畫面十分清晰,並且連續得好像是找到了記憶一般。可是唯獨,當畫面中一出現人物的時候又開始模糊不清起來。
蘇清城已經能十分確定了,這些畫面都是他親自經歷的記憶,而不是出於幻想。自從上次他和江采苓從山洞中回來,經過了被樹枝刮碰的一倒之後,這些記憶漸漸變得清明起來。
而畫面那個女子……到底是誰?
見到蘇清城眉頭緊鎖,江采苓便知道剛才自己說話了話,清清嗓子剛要轉移話題,卻被蘇清城搶先問道:“那場海嘯之後,你去了哪裡?”
那雙桃花眼目光灼灼,似乎拷問著江采苓的靈魂深處,江采苓揚唇一笑,“我被海浪捲到了一個村子裡,正好世子妃歇腳停靠的時候認出了我。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了?”
江采苓的樣子並不像是說謊,在聽到答案的瞬間,蘇清城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忽然湧上了許多莫名的情緒。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對除了杜念玉之外的女子有著多餘的關心,可是就是忍不住心中的念頭,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靠近了江采苓。
他前陣子想了很多,就算是他骨子裡欒氏的風流無法磨滅,他也會收住自己的心,不會和江采苓有更多的接觸,他們二人永遠不會超過盟友的界限。
想到今天來的目的,蘇清城甩了甩頭,將腦海中的雜念都丟擲去,然後問道,“提到海嘯就順口問一句,你這幾日異常得很,自從上次接風宴歸來之後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樣子,臉也是紅的,你是生病了嗎?”
“額……”江采苓沒有想到自己的行為竟然如此明顯,掩飾性地抬手喝了口茶,“沒什麼,就是接風宴那日在室外呆久了,臉被風掃了,過幾天就能好。”
蘇清城頷首,“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讓太醫來看看,我還要去一趟驛館,先走了。”
“等等!”
蘇清城疑惑回頭,便看到江采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麼?”
“我和驛館的老闆柳先生有些交情,上次聽阿瀟說在酒樓曾經為我解圍,我理應藉此機會去感謝一番。”
得知顧既明來楚國之後,江采苓就準備親手把畫交給他,如今倒是一個機會。
二人同坐在馬車中,一路搖搖晃晃,很快就到了驛館。
看到了驛館的樣子,就知道出自柳明樓的審美。兩層的驛館建的是美輪美奐,相當奢華。通體琉璃構成,房子的四角都懸掛著銀製鈴鐺,偶有風吹來,悅耳的鈴聲就會響起。房子坐北朝南,通體呈現“回”字形,一共有三個出口,因為住進了外國使臣所以重兵嚴守,看起來戒備森嚴。
“十弟,你可來了!”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朝著蘇清城匆匆趕來,看到了身邊的江采苓之後話頭一轉,“弟妹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