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剛剛回頭瞥過身後的烏雲珠,發現她臉色發白而且突然蹙緊眉頭,額尖冒汗,扣緊小腹,聯想起之前在席上時她很少動筷子,即便是吃也不敢碰那些生冷之物,便可料定她此刻的表現是痛經。
既是痛經,那就讓她……
跟隨在蘇泰身後走著的孟古青以內急為由暫離這兒,火速吩咐賽罕去辦事。而自己卻帶著圖雅若無其事地跟回了隊伍。
王府東邊側院有一處汀蘭軒,是王府貴眷們閒時聊天喝茶的地方,因長期以來都是小輩們佔用此處,所以習以為常,一旦說小軒便是指這裡了。濟爾哈朗的女兒們如今能邀請孟古青到此一遊,也是非常榮幸的。
蘇泰引領著孩子們到了這裡,因想著讓她們自由一些便叮囑南迪及一些嬤嬤留下,而她略說了幾句便離開了。
孟古青見此處視野開闊,與花園相接,雖有假山截斷了視線,庭中卻是花香漫漫,蝶兒紛忙。陽光溫柔地投入她的懷中,彷彿為她的烏髮披上了一層金紗,也為白皙的臉龐更添了英氣與嫵媚。孟古青今天穿著湘色沒花骨朵雲紋比甲,梅花纏枝蓮百褶裙,裙邊彎彎如鉤月,月尖相接,走動之時便如水面盪漾起的一*漣漪,煞是誘人。
“真好看。”濟爾哈朗的第八女朱赫伴在孟古青身後走著,不知不覺出了聲。
孟古青回身看,見此女大約十一歲的模樣,身上穿著茄色雲緞綴梅朵暗紋比甲,下著芙蓉花鑲黃邊長裙,清新淡雅。雖只是中人之姿,生得一張圓臉,眼睛也小。笑起來便成了一條縫,彷彿瞧不見了的樣兒,卻是厚道的人。尤其笑聲極為爽朗,毫不扭捏。孟古青最喜歡這樣的性子,一下子便憶起了:“你是朱赫妹妹吧,好久不見,竟已這麼大了。”
女眷一向是避外客的,朱赫是濟爾哈朗庶福晉戴佳氏所出,身份低微,所以孟古青雖是隨著索倫圖常到王府來。對她的印象卻不是很深。幸而被這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喚起了往事,很快二人便親近起來。
因著這樣便引動了旁人的嫉妒。
孟古青正要和朱赫說話,突然在朱赫身後的九妹完琦斜跨一步。輕輕一隔便擋在了二人中間,向孟古青行禮:“奴才見過格格,您一定也還記得我吧。”
與朱赫的面相完全不同的是,完琦下巴尖,小耳薄腮。雙目幽深,顯得陰沉不定。她穿著橙色的雲緞繡桃花暗紋比甲,掩不住地張揚。
孟古青回了禮,隨便掃了一眼便說:“是九妹妹吧?我記得,我還記得小時候太子爺咬過你一口呢。”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因著某次完琦嫉妒蘇泰送給孟古青的飾物竟當面搶奪。指尖掃到了孟古青的胳膊,她的手被索倫圖狠狠地咬出了血來。現在手掌邊緣處還有牙印。本是極委屈的事,完琦卻隨後受了家法。這件事也餘留了談資,每每被提起教訓規矩。
如今又得見孟古青,她自是又記起了舊事,而且念念不忘著報復。見著孟古青直接提了,便不客氣地接話:“是啊。太子爺對格格的愛護真是令人驚歎,奴才當初還以為會被拆了骨頭呢。今兒又見了格格。還盼格格多多包涵才好。免得太子爺又拿奴才開刀,奴才就沒有命了。”
完琦只比朱赫小半年,心思卻是深得多。而且她是巴爾堪同母妹妹,孟古青倒要給巴爾堪一點面子,不能輕易排暄她,這便開玩笑著說:“妹妹這回可是不要怕,不等太子爺咬你,我便要咬你了呢。”
“格格淨拿奴才取笑。”巴爾堪從小便不在府中,完琦對他也沒有什麼兄妹之情,並不顧忌,一心想著如何讓孟古青丟臉。
眼一瞟,她竟見著孟古青身後的烏雲珠。巧得是,烏雲珠也正抬頭,四目相接,彼此很快回避,但這一瞬卻是極有意義的。
完琦瞧見了烏雲珠的幽怨,烏雲珠也瞧見了她的怨憎。
她們共同的敵人是孟古青,這便有意思極了,因此衍生出什麼來,也是順理成章的。
孟古青順著完琦的方向匆匆一瞥,二人同時扭過了頭。她見著這樣便輕輕笑道:“妹妹見過烏雲珠嗎,我來引見。”
完琦雖沒有見過烏雲珠,和她的堂姐董鄂敏秀卻是老相識了,而且還有幾分交情。除此之外和董佳若雲也見過幾面,雖還不到肝膽相照的地步,若是得遇良機,彼此勾結做出點什麼來倒是可以的。如今完琦碰上的是烏雲珠,為著相同的敵人自是要關照她一些,也為著這樣,某個惡毒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爆發開來。
敗壞孟古青的名譽是完琦最為熱衷的事,在想象中完琦感到孟古青如此霸佔著索倫圖,而他對她的佔有慾又是那麼強那麼親熱,定是兩個人早就暗通款曲,顛倒鸞鳳了。所以一直以來她便在姐妹和下人之間悄然傳播著。尤其聽說宮裡剛杖斃了爬床的宮女,這種傳聞便越演越烈。
這幾日來,烏雲珠也悄然地在宮裡做著同樣的事,散播孟古青已和索倫圖發生關係的流言。所謂不約而同,這兩個人竟是已為“知己”。
只是天不從人願,烏雲珠今次來卻正是月信之期。因而氣色不太好,全憑衣服撐場面。
她今天穿的是紫紅色縐紗鑲海裳花紋比甲,下穿同色綢褲。因著她本人寡淡的氣質,這一身她竟是有些撐不起來,顯得東施效顰。
孟古青身上的顏色雖然淺雅,卻是狠狠地壓下去了。
對此,烏雲珠自是不敢表露不滿,舉動非常小心翼翼,生怕不夠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