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駟院西。
福臨在這裡等了好久,突然想起如今關睢宮的管制嚴了,烏雲珠怕沒這麼容易出來,心便更冷了。剛才的那封“信”放在袖子裡,這會兒拿出來看看,倒有許多話堵在心裡。
“爺在這兒幹什麼。”白裡竟然過來了。索倫圖要出行,這幾日挑走了上駟院一半以上的好馬,他天天幫忙,也是累得緊。夜裡便出來逛逛。
福臨抹著信上的水,有點惱它不夠乾淨,就這樣突然被搶走了。
白裡見福臨的表情,相信這必是要緊的東西,還是趁早拿好,將來說不定有用得著的時候,仔細抹著它說:“竟是潑溼了,不要緊,奴才慣常會補救,教奴才試試罷。太子爺挑了許多好馬,差事完成了,奴才今夜倒還得閒,爺無事可以多待一會兒。”他想這樣收著將來也可以和福臨交換好處。
福臨聯想起蘇赫也這樣做過,突然暴怒起來。
白裡翻翻眼睛笑道:“爺好大的氣性,夜裡偷會倒是什麼好事了?也不過是在等董鄂氏。奴才不說,也是為幫助純郡王,若真到皇上面前分辨,對您和她都沒有好處。便是不告訴皇上,只跟您的側福晉說一說,爺也是焦頭爛額。倒不如無事大家平安,將來從科爾沁回來您便是太子了,什麼要緊的?”
福臨想到了塔拉,若是諾敏真的來糾纏,便連帶的不好瞞住塔拉有身孕的事了。明日他便要動身去科爾沁,難道這會兒卻又出事?
他忙和白裡周旋。趁他不備卻又去搶那封信。雖是不能得手,也是摳壞了一塊。
摳下來的部分是乾的,字不能成篇,溼的部分揉得揪成了一團。白裡生氣的還了回去。
福臨忙得又拿在手裡。剛想撿碎在地上的紙片,這時倒見著烏雲珠來了。卻不是一個人過來,後面還有薩娃。
白裡看到有關睢宮的人跟來,便忙著迴避了。福臨捉摸不定的問烏雲珠:“怎麼回事。”
“我求了好久才能來見您。這樣也好避嫌。”烏雲珠也知道索倫圖明日動身,若是獨立來見福臨,怕他們知道了便不再允他同行。她想福臨應該不會在這時才趕時間要說過分的話,便斗膽帶著薩娃一起來了。
這時候海蘭珠已經睡下,薩娃是關睢宮的老人了,有她作證會好過些。
福臨為難的看了看她,有些私房話當面說著實不方便。
薩娃卻是留神到地上落下一些紙片,恰有一片就在她腳邊,心裡動了意,趁著福臨和烏雲珠說話便撿了起來。
宮裡不許宮女識字,但她長年服侍海蘭珠,耳濡目染。與旁人不同,卻是看清了“懺罪書”三字,還連著一點零落的字,卻是缺失了,猛得一驚便掩進了手裡。
福臨投望過來時已是沒有動作了。他自然也不知道,忙去撿紙片。撿起了自然顧不得看,便和餘下的信箋揉在了一起。
這封信已是作廢了。但是如果仔細看也能拼出內容來。薩娃想了想便伸出手去,試探的說:“奴才替您扔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來。”福臨警覺的收進袖子裡。壓低了聲音對烏雲珠說:“明日我便要起行服侍太子到科爾沁,你有什麼想說的?”
烏雲珠看他神色不似只想說這些,倒像是訣別,心裡一酸。怯怯的看了看薩娃。薩娃識趣的退了兩步,不可以再遠了。若是他們有陰謀卻聽不到,也是一種失職。
福臨感激的點了點頭,悄悄的告訴烏雲珠:“若是將來我不成了,你倒也不用怕。我已經去見過謹額娘了。她答應我替我照顧你。”
烏雲珠驚詫不已:“爺這是什麼意思?”
福臨望了望薩娃那般近便不能講明瞭。他現在有了不好的預感,卻是不甘心就這麼放手,因著本來要交給皇太極的信卻偏是弄溼了,他想著天意到底是何意思。距離五月十六還有些日子,到科爾沁看清楚情況再說。若是真的運氣不好,總也是先安排了妻妾的後路,對得起她們。
他最擔心的是塔拉,但烏雲珠跟了他這麼多年,也是要緊的。他思緒複雜的瞧了瞧她,卻說:“我倒不是要攔著你不許再嫁,只是宮外不能有可靠的人看顧你,你留在宮裡服侍謹額娘,雖是日子平淡,到底無憂。”
音畢,烏雲珠和薩娃都受了驚嚇。
福臨見著薩娃呆了,便拉著烏雲珠急行了幾步走得更遠,偷閒道:“若是以後出事,我一定保護你們便是,到時你不要承認什麼,只向我推就是了。”
“爺。您為什麼說這些,和您剛才的那封信有關嗎。”烏雲珠緊張:“究竟寫了什麼?”
福臨想要說的時候,薩娃偏又跟來了。他便改口說道:“總之你好好保重,有你照看謹額娘,對我來說也是盡了孝道,日後有機會也可以和塔拉互相照顧,若是我將來有什麼不測,也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