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碩塞如此說,皇太極明白他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完全順從變成了證人,滿意的點點頭,隨口道:“依你之見,事態如何?”
不過是問福臨如何動手罷了。碩塞明白,既然已經投降,再藏著不說就是不識時務。忙得從水中起來,上了岸整理衣裝,穿戴整齊後跪在池壁邊回奏:“大婚太子五月初起程,福臨和喇瑪思隨駕,另有一班侍衛還有……佔土謝圖同行。”說到最後,他很遲疑。
佔土謝圖?那可是碩塞額孃的後夫。皇太極冷峻的斜了一眼。
碩塞嚇得不敢抬頭:“兒子該死。”
都是陳年往事了。雖然葉赫那拉曾經很得寵愛,終究是被送出去的女人,再計較這些也沒有意義了。至於碩塞和佔土謝圖的往來再深,也不可能深過親父子。皇太極是很清楚這些的,只是有意的嚇一回,笑道:“倒不知道你們的交情這樣深了。”
碩塞伏得更低:“兒子死罪。”
皇太極微哼一聲,揭過不提,卻說:“喇瑪思怎麼又跟福臨纏上了。”他是福臨同母姐姐淑哲的丈夫,倒是淑哲見福臨日漸上位強迫他有所勾連。
淑哲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有好處一定不會放過。於親情上卻是很冷漠。若是喇瑪思協同福臨做下事來,便是連她也要陷進去了。
碩塞趕快解釋,講明不是自己勾引的。
皇太極懶得去煩,也不管淑哲是不是自己作死。快刀斬亂麻的道:“你去告訴喇瑪思,如若執迷不悟,朕不介意讓淑哲當寡婦。”
“兒子遵旨。”話意已十分清楚了。碩塞心道還好見風使舵,討好的又說:“兒子竊以為,此次入科爾沁。宜善加引導。”引導福臨犯下罪行,再來逮捕他。這樣便是師出有名,也暗合福臨心意,教他鬼神不覺的落入法網。
“甚好。”這樣說便是教和福臨同行的人一起去當炮灰了。皇太極思量了一會兒:“你暫時且不必去了,就以眼疾反覆為由在京中準備,待萬全之行再議。喇瑪思和佔土謝圖若肯棄暗投明,可以戴罪立功。”
“謝皇阿瑪。”眼見如此迴護,早就想這麼安排的碩塞更放心了。卻是想了一想。又道:“若我不和福臨同去,總要有人頂替兒子才好。”
“就教鄂碩去吧。他們之間不是也有姻親嘛,這一年打著銀錢交道,想來也不會虧本,去這一趟耽誤不了差事,無甚要緊。”誰去誰倒黴,皇太極決心要一起收拾了。
碩塞暗想什麼叫“不會虧本”。鄂碩原是他放在福利署裡的暗子,那裡都是經手不窮的地方。這一年多看管下來,若說沒有絲毫貪汙那誰也不信。皇太極這樣的算計,可見是不可能放過董鄂一族,可憐自己還要做惡人去當槍使,不得不從道:“兒子遵旨。”
有碩塞去矇騙他們,皇太極頓覺輕鬆很多,閒聊起了福臨。他想從碩塞口中探得更多的訊息,便是有意的說起舊事,查補漏缺之處。
碩塞陪著他件件疏理過來。也是越思量越驚心。不敢再有僥倖,凡是福臨的錯處所知的全都稟報了上去,連同蘇赫和白裡也不放過。
皇太極滿意表現,點頭道:“蘇赫和白裡也是蛀蟲,不可輕饒。你不要透露訊息,事成之後,一併處置。”
“兒子明白。”出賣他們保全自己。碩塞沒有一點的良心負擔。擔心的只是怕說得不夠詳細,皇太極會誤以為自己隱瞞不報。見皇太極氣色尚好,小心翼翼的請示道:“兒子偶有錯漏之處,祈望皇阿瑪指正。”
“嗯。”皇太極倒想起一件事來:“宸妃遇險實情,福臨跟你說過沒有。”
福臨招了?!碩塞頓覺腦子一陣轟鳴。卻是不知該怎麼回話了。
皇太極瞧他臉色不對,輕笑道:“朕所慮不差,這孽障果然四處騙人。他已在朕面前招認不諱,你卻還不知。”
差點被福臨陰了,該死的混帳。碩塞突然回過神來,暗暗咒罵了一聲,才忙著回答:“兒子著實不知,請皇阿瑪責罰。”他若早知福臨已經招過供了,絕對不可能再幫他出主意對抗太子。
“不必惶恐,朕無心降罪。”皇太極顧惜之意非常明顯,寬容的動了動手指,示意碩塞跪近一些。
碩塞知道有私密要說,忙得膝行了兩步。
皇太極微微傾身,在耳邊吩咐道:“只要你安心辦好差事,朕另有大禮相送,先前的五十萬兩,除了利錢外,本金亦是你的。朕再送你五十萬兩,這筆錢可不入賬,由你自處。博果鐸先封貝勒,朕會好生照看,你安心就是。”
有這樣的鉅款,就算是被罷黜,也可以終身無憂了。況且博果鐸還沒有十歲就已經封了貝勒,這就說明皇太極不會斷絕恩寵。碩塞心上一震,明白這都是衝著索倫圖平安大婚來的,只要他聽話,幫著皇太極漂亮的擺平叛逆,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碩塞激動的說道:“兒子明白。”
“嗯。”室內熱氣不斷,皇太極終是覺得氣悶了,想要起身。
碩塞忙著扶起,伺候更衣之後,父子二人出了溫泉池,用過素齋後來到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