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音,罩著一件銀鼠皮披風的章晗便在沈姑姑和三個丫頭的簇擁下出現在了眾人面前。有眼尖的人卻發現,世子一貫信賴的單媽媽並沒有跟著來。而章晗擺手拒絕了人送上的一把太師椅,就這麼直接站在了白虎堂前臺階上頭的風地裡,手中既沒有捧著手爐。而且連貂皮暖套圍脖護手之類的東西也一樣沒有。站著環視了眾人一圈,得知人全數到齊,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今天的事情要徹查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且能否查得準確還是一回事。但倘若發生了今天這樣匪夷所思的勾當,她敢進宮去向皇帝陳情,在家裡卻還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必然要被人當成是色厲內荏。既然敢做初一,那就沒什麼不敢做十五的。幸好單媽媽早就對她點出了王府中那幾個裡通外府行跡最明顯,沒有任何家人在府裡,而且連遮掩都懶得做的傢伙!那幾個這些年在王府中也不知道遞了多少訊息出來,此番事故難保也有涉,這次若是不殺雞儆猴。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事端!
“我把你們全都召集了來,想必你們應該都知道所為何事。今天在太平堤發生的事情,我已經事無鉅細稟告了皇上,自然有聖明天子料理,自然有朝廷公斷,但這家中。這府裡的疏忽,我卻不得不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在太平堤今日行刑殺人的事情,當不是今天突然才決斷下來的,至少也已經張貼了榜文公示好幾日,我和世子爺這些天忙不曾顧得上,難道你們就個個都不知道?今天回程走太平門的時候,緣何就沒有一個人出來提醒?”
夏勇瞥了一眼章晗額頭上那觸目驚心的淤青,只覺得這字字句句全都在質問自己,一咬牙便第一個屈膝跪了下來,低著頭說道:“都是小的大意失察,請世子妃責罰。”
他這個總管都跪下了,其他人哪裡還站得住,一時間全都跪了下來。這冬日的青石地上豈是尋常,不消一會兒,眾人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膝蓋蔓延了上來,不少衣裳少穿了一些的下人更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而章晗面對這一瞬間矮了一截的人群,只是沉默片刻便冷冷地說道:“身為總管,你自然有應得之罪,便革你三個月銀米!”
眼見夏勇並無二話地磕了個頭,章晗便又冷冷地說道:“至於今日扈從送行的人,從上至下,全都革一個月銀米,也算是一個告誡。還有,今天在我進宮之後,你們中間私底下議論的,幸災樂禍的,甚至於交通內外的,以為我人不在這兒,就什麼都看不見瞧不見?”
隨著她這聲音,跪在地上的眾人突然察覺到四周異樣的動靜。有膽大的甚至偷偷把頭抬起一些往四下裡瞥看,就只見一隊隊佩刀親衛大步進來,一時間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那個面色沉肅的不是別人,正是世子妃的嫡親兄長,此次被趙王留在王府統領所有親衛的趙王中護衛指揮僉事章晟!想到這一茬,不少人才猛地心中一個激靈,一下子明白瞭如今的局勢。
哪怕這位世子妃出身寒微,但父子卻同在趙王麾下,聽說都是難得的勇將。如今趙王更是將府中戍衛全都交給了章晟,這王府中要變天了!
見這院子四周都被人把守住了,章晗又抬頭往章晟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其大步走了過來行禮,她方才收回了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章晟,父王讓你留下領王府親衛,你今日既然扈從出行,卻也不曾事先探明太平堤行刑之事。論理同樣該罰!只你是兵部任命的指揮僉事,我卻不好罰你的銀米。十日之內,這趙王府的大門你給我親自去看好了!”
章晟還是第一次見著這樣的妹妹。哪怕從前就知道她在發脾氣的時候極其兇悍,但這樣的氣勢和威壓。他還是頭一回領教。儘管罰的是自己,而且堂堂指揮僉事去看門,在別人看來自是莫大的屈辱,但他卻絲毫沒有猶豫,立時單膝跪下道:“卑職領命!”
罰過了夏勇,連帶自己的親兄長一併掃了進去,章晗這才再次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眾多僕役。冷冷地說道:“夏總管一個人管著眾多事務,說是失察情有可原,扈從送行的人,如今也全都罰過了。但王府裡那些裡通外府的人,若輕輕放過,這王府豈不是沒了規矩?”
她陡然之間停了一停,隨即沉聲喝道:“柴康、蘇進、周海!”
隨著她這厲喝,跪在地上的男女僕役們中間傳來了幾個戰戰兢兢的答應聲。然而。還不等眾人思量清楚章晗點了這三個人是打算如何處置,就只聽上首又傳來了一聲斷然厲喝。
“將這三人立時拿下!”
王府中上百號僕役,雖則是分成各個不同的派系。但隱隱約約對於別人的動向,都是有些數目的。此時此刻聽到拿下二字,就連總管夏勇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當然知道這三個幾乎是別人明著放在府裡的釘子了,一直都把各式各樣的訊息往外頭傳,可從前縱使趙王和王妃回來,也都只當成不知道沒看見,誰知道世子妃竟是要如此當即處置。幾乎是一瞬間,他便抬起頭說道:“世子妃,這三人……”
不等他把話說完,章晗就淡淡地打斷道:“夏總管。你要領失職之罪不妨之後再說!若不是這些吃裡扒外的人作祟,如今天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世子爺重傷尚未痊癒,此時此刻正氣得起不了床,倘若不處置了這幾個人,我怎對得起今日才剛剛起行的父王?”
“世子妃,小的冤枉!”
“小的絕沒有吃裡扒外!”
“世子妃怎麼能因為旁人一句閒話就治我等之罪。證據何在!”
前兩句哀求章晗聽得臉色紋絲不動,直到最後一句與其說是求饒,還不如是威脅的話傳到她耳中,她才眉頭一挑,隨即嗤笑一聲道:“閒話?證據?若是你等覺得冤枉,那就看看有誰覺得你們是受了冤屈,出來給你們辯解辯解!你們全都聽好了,若是有覺得他們冤枉的人,眼下就站出來,我容你們舉出他們不曾吃裡扒外的證據!”
儘管章晗這話引來下頭一陣陣微微騷動,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竟是不曾有一個人站出來給這三人辯解,哪怕平日裡和他們稱兄道弟,亦是走動殷勤的人也不例外。正當那語帶威脅的周海大感不妙又要開口嚷嚷的時候,章晗卻突然又疾喝一聲道:“堵上他們的嘴!”
聽到這聲音,章晟立時毫不遲疑地衝押了那三個人的親衛打了個手勢,眼見得他們利索地封堵了那三個人的嘴,他才再次抬頭往章晗的方向看去。
“每人打四十大板,記住,別把人打死了!”章晗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這句話,卻是停頓了一會兒,這才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打完了就給我架出府去,直接扔在了大街上,就說是趙王府處置勾結外頭奸人賣主的家奴,看看誰會把他們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