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檉道:“笑話什麼,契丹文字來就難寫,是照著漢字亂改出來的,胡加筆畫,你寫得能認清就行。”
蕭裡質道:“那民女就執筆了。”她壓住心頭緊張,將狼毫蘸飽了墨水,隨後看向趙檉。
趙檉點了點頭:“本來想做一首詩或詞,但行軍在外,不好那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的,軍旅雄壯之類,又有古人錦繡在前,未必超過,就隨意作一篇賦文吧。”
蕭裡質聞言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知道賦文是什麼,但卻不敢問,顯得自己無知,暗想大抵和詩詞差不多吧?
就看趙檉走出案後,雙手向後背起,這時白戰開啟帳簾,明月照入,清風鑽進,趙檉彷彿置身皓光之中。
他緩緩開口:
天道悠悠,人生若浮。古來賢聖,皆成去留。八眉四乳,龍顏鳳頭。殷憂一世,零落千秋。
玉殿金輿之大業,郊天祀地之洪休。榮深責重,樂不供愁。數十年之將相,五百里之公侯。兢兢業業,長思長憂。
昔怪燕昭與漢武,今識圖仙之有由。人誰不願,直是難求。玉臺金闕,大海水中流。瑤林碧樹,崑崙山上頭。不得輕飛如石燕,終是徒勞乘土牛……
蕭裡質聽懵了,怎麼這麼長?這很難寫啊,不少字她根本不會用契丹文書寫,只得畫了一個圈,看起來彷彿紙張上的膏藥,奇醜無比,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滿頭汗水。
“陛,陛下……”她想求趙檉說得慢些,甚或不要再作了,她實在寫不過來。
可趙檉彷彿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吟誦著:
禮費日於千儀,易勞心於永珍。審機事之不息,知澆源之浸長。鳥何事而攖羅?魚何為而在網?生物詭隔,精靈惚恍。
乃有上元仙骨,太清神手。走電奔雷,耘空蒔朽。河閒之業不齊貫,淮南之術無虛受。咒動南箕,符回北斗。偓佺贈藥,麻姑送酒。
青龍就食於甲辰,元牛自拘於乙丑。永懷世事,天長地久。顧瞻流俗,紅顏白首。儻千歲之可營,亦何為而自輕?昔時君子,曾聞上徵。忽逢真客,試問仙經……
“陛下,我,我……”蕭裡質著急,也不管寫的字能不能辨認,總之胡亂劃拉下來就是,實在寫不上的,繼續畫圈。
她幾乎要哭了出來,這哪裡是叫她寫字,分明就是在為難她。
就在這時趙檉語氣忽然緩慢下來,變成了一字一頓,蕭裡質這才鬆下口氣,字寫得又開始規整,沒那般潦草了。
就聽趙檉再吟道:
儻有白頭四皓,龐眉八公。小童乘日,仙人馭風。鄉老則杖頭安鳥,邦君則車邊畫熊。心期暗合,道術潛同。解來相訪,愚公谷中。
吟完這句,趙檉長吁口氣,微微一笑看向蕭裡質:“蕭姑娘可記錄得完整?”
蕭裡質看著一張宣紙之上,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急迫,時而繚亂,還有不少圓圈,立刻垂下頭去:“我,我沒有寫好……”
趙檉過去,看那宣紙上亂七八糟的契丹文字,眼睛微微一亮:“不錯,不錯啊!”
“啊?”蕭裡質愣了愣,這叫不錯嗎?這簡直一塌糊塗才是,可看模樣對方並不像在譏笑自己,莫非這趙檉自家書法也不怎麼樣,才會開口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