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流傳角度來說,一首好曲於當世的流傳,其實是要高過詞的。
畢竟詞多流於上層士大夫,限於人數,而曲更流於市井,聽到的人更多,更通俗易懂。
至於宋曲後世流傳不及詞,只是因為本朝尚詞,士大夫追捧,刻意與黎庶拉開距離。
正如唐朝尚律絕古詩,所以唐詞後世流傳不多,元也一樣,元尚曲,所以元詞後世便少。
這種清曲還有個名字,民間多稱之為散曲。
趙檉看那喊話計程車子,笑道:“就填一令吧。”
下面那名士子聞言叫好,顯是對曲情有獨鍾。
嚴士子等人卻是緊皺眉頭,身為太學生,讀書十幾二十年,也都瞭解清曲這種東西,甚至也寫過,不過沒人能寫好。
只因為曲這東西不但要讀書人能聽明白,老百姓也得明白,須通俗易懂,這對整天之乎者也,做典故文章的學生來說,實在是有些擰巴。
所以寫出的曲往往不倫不類,說詞不詞,說曲不曲,頗有些四不像感覺。
下面那士子又喊道:“兄臺做個什麼牌子?”
趙檉道:“就做一首折桂令好了。”
那士子聞言眼睛發亮,連聲道好。
原是這折桂令的曲牌子是由唐詞牌演變而來,又名“秋風第一枝”、“廣寒秋”、“蟾宮曲、“天香引”等名,最是對中秋月圓應景,所有曲牌沒一個比這折桂令更適合做中秋曲子。
趙檉回頭瞧了眼後面太學官員,只見個個神色複雜,不由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雲莊先生,得罪了。
隨後他抬頭望向夜空圓月,開口吟誦:
一輪飛鏡誰磨?照徹乾坤,印透山河。
玉露泠泠,洗秋空銀漢無波,比常夜清光更多,盡無礙桂影婆娑。
老子高歌,為問嫦娥,良夜懨懨,不醉如何?
短短几句,一首折桂令中秋作完,一幅似夢似幻,半是豪放,半是荒誕的畫面躍然所有人腦中。
臺上針落可聞,臺下鴉雀無聲。
好半晌,司業才回過神兒來,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自語道:“好啊,真好,就是這個味道,這才是曲子應有的味道啊!”
諸博士也都從這曲子的意境裡出來,彼此相望,無不神色震動,居然能有人把曲子做到如此程度,這豈不是,豈不是……
此刻他們心中都有個想法,但誰都不敢說出來,倘若曲子能做成這樣,豈不是可以和詞爭鋒?一較高下!
誰都不敢說,誰心裡都不肯承認,畢竟詞才是當下主流,甚至一度被加到科舉之中,士大夫們都寫詞,又有幾個寫曲的?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太得罪人,尤其是得罪那些當世的詞作大家。
可剛才那寥寥幾句曲話,竟直接將他們拉進一幅清晰怪誕,別有情趣的意境之中,讓他們欲罷不能,心中沉浸不願掙脫,又不免想要大叫一聲好。
此刻司業開了口,有博士便跟隨道:“果然好曲,蓋未聽聞,這曲居然也能做到如此美妙!”
又有博士捻著鬍鬚道:“好曲,果真好曲,通而不俗,普之有物,雅俗共賞,雅俗共賞啊,這才是真正的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