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忙道:“怎麼會呢?小姐的夢不是一直都挺準的麼?男人嘛,破個相有什麼要緊?他都已經定了親事了,也不怕找不到媳婦兒。至於殘疾,不是嬤嬤多心,嬤嬤總覺得那段小姐說的話信不過,若是身體真的有了殘缺,朝廷又怎會派他官職?小姐不是說,在夢裡說親的時候,姑爺是當著官的麼?就算真的有傷,也必定是極輕微的,不然豈不是傷了朝廷的體面?小姐是關心則亂,才會慌了手腳。姑爺此番出征,必定能平安歸來,從此平步青雲,小姐也能跟著風光”
她哪裡在乎什麼風光不風光?文怡心中暗想,只要柳東行能平安,哪怕是他們一輩子只能平凡度日,她也心甘情願。
正傷心間,外頭冬葵報說蔣氏來了,文怡忙忙擦乾淚痕,將蔣氏迎了進來。
蔣氏一眼便瞧出她才哭過,嘆了口氣,安慰道:“好孩子,你是聽到訊息了吧?別擔心,我已經打發人去問了。這事兒真真透著古怪,他在新科武進士中不過是名列二甲第七罷了,排在他前頭和後頭的人,除了幾個高門大戶出身的,其餘人等都被派了各地駐軍所的官職,要上戰場的就只他一個而已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呢。大軍一日未出發,事情就還有轉寰的餘地,你不能先亂了手腳”她冷冷哼了一聲:“若是你們先亂了,有人就要得意了”她是知道柳家嫡庶之爭的,頭一個懷疑的就是柳姑老爺
文怡咬了咬唇,搖頭道:“伯母,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若名單未出倒還罷了,名單既然出來了,他……他斷然不肯自己退縮的他是個極傲氣的人,只怕寧可送了性命,也不會甘做逃兵……”她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會那麼擔心。至於柳姑父,雖然是朝中高官,但若說他有本事掌控如此重要的軍國大事,她是不肯相信的。他要是能做到這一點,也就不會攔不住柳東行考武舉了。
她甚至想到,會被派到北疆的將官,何其重要?若非身份極尊貴的人物,也無法參與決策。難不成是太子麼?她先前因為幫了太子妃杜淵如一把,使得杜淵如順利嫁入了東宮,而太子的親表妹鄭麗君卻落選了,莫非太子是存心要為表妹出氣?只是她區區一介弱女,又尚未與柳東行成婚,若說太子此舉是為了報復,又未免太麻煩了些,他要對付她,只要一句話就夠了。
蔣氏見她面上神色變幻,不知在想什麼,心中難過,便道:“我的意思不是讓他當逃兵,即便是派往邊境的將官,也是各有不同職責的,若能分派到押運糧草,或是與京中通訊等差事,就比守在前線安全許多。我在京中多年,也曾聽說過些小道訊息,知道這裡頭是有門道的。”頓了頓,“不過說起門道,想必李太太與羅四太太知道得更多。羅四老爺就在北疆鎮守,你不如去求一求她,看有沒有法子,讓行哥兒到羅四老爺那邊去?一來是兩人本就相熟,可以相互照應,二來……淮北比北望城可是安全多了”
文怡聽她這一分析,倒是稍稍安下心來,想想確實如此,便有些感激地對她道:“多謝伯母提醒。我這就給乾孃寫信。”
只是蔣氏一走,文怡冷靜下來,便又改了主意。羅四太太的性情,她是知道的,羅四老爺尚在邊疆鎮守,若她直接請求他們幫忙,為柳東行討一個安全的差事,只怕羅四太太就先惱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打聽柳東行所屬的京南大營將會被派往何處,還要捎信給柳東行,問問他本人的意願,最重要的是,這項任命,背後是否有人在搗鬼
事實上柳東行自己,也在懷疑有人在背後搗鬼。他雖未曾正式進入通政司,但在考武舉前,已經與司中相關人士有過默契,若是他的武舉成績不佳,就直接入司,聽候差遣;若是成績好,朝廷就會分派官職,屆時他在完成本職工作之餘,還要再給予通政司方便,必要時會協助司員行事,也就是相當於半個通政司的人,卻不入本司編制。最終他考中了二甲第七,按照慣例,會被授予五品武職,那自然就是後者了。
羅明敏甚至還替他打聽過,他會被派遣的地區,不外乎青州、東平府、錦陽、吳豐這四個地方,其中又以青州、吳豐兩地離平陽最近,環境也比較好,且又與藩王屬地相鄰,正需人手,他被派往這兩地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當任命下來時,他與羅明敏都大吃一驚。後者立時便回司中打聽過了,說是任令原本已經送了上去,不知為何,進了東宮後,卻改成了現在這個模樣,因為已經公佈了,已經無法再改。
羅明敏黑著臉將這個訊息帶了回來,柳東行便皺起了眉頭:“莫非……是鄭家事洩了?”
羅明敏吃了一驚:“那可不妙得很我就知道會有後患的。雖說太子更中意娶杜家女為正妃,但鄭家畢竟是親舅家,血濃於水,他必然不滿你設局敗壞了鄭麗君的名聲。如今鄭麗君已經嫁入東平王府,而執掌兵權的鄭家,也難免會被東平王府拉攏,朝中遲遲未能決定領兵人選,不也是受此影響麼?太子若執意要尋你出氣……”
柳東行冷笑一聲:“便是他知道了,我也不後悔鄭家豈是好相與的?若不是女兒嫁進了東平王府,如今領軍的人選必然是鄭太尉,那國公府一脈的人在軍中幾十年的經營,就要毀於一旦了更別說鄭太尉根本就沒有在北疆作戰的經驗,安知他能不能抵擋得住蠻族入侵?萬一有個好歹,江山危矣”
羅明敏白了他一眼:“你又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我又不是別人,當著我的面,就老實些吧”
柳東行不由得笑了:“雖說冠冕堂皇了些,卻也是正理。阮家鎮守北疆多年了,對付蠻族最有經驗,只看小阮將軍憑著那點兵力,就把北望城守得固若金湯,可見一斑。換了鄭太尉,只鎮壓過幾次不大不小的民亂的人,能行麼?罷了,咱們且不管這個,這原是宮裡的九五至尊要擔心的事。咱們眼下要弄清楚的,是我被派往北邊,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做的主,若是他,又是為了什麼?我當初設局,原是在通政司的局上再做了手腳,除了你與那婢女,按說就沒人知道了,而我派去送那婢女的人日前又有訊息傳回來,說是人已經平安到達了南方,太子殿下斷不可能知道我曾做過什麼事。若是為了通政司的局,那也是奉命行事,他有怨氣,只管找下令的人,拿我出氣,卻是太可笑了些。看他平日行事,不象是這般小雞肚腸的人,真要對付我,哪裡犯得著如此麻煩?我又算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物呢?”
羅明敏皺起了眉頭。事情又回到了原點: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
百思不得其解,羅明敏索性先將事情拋開,直接問柳東行:“且不管是誰在搗鬼,這份任命,你是怎麼想的?真要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