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文學樓>科幻靈異>斷尾魚> 新理論
閱讀設定(推薦配合 快捷鍵[F11] 進入全屏沉浸式閱讀)

設定X

新理論

遊戲幣扔進對打機裡,彭程已經好一陣子沒玩這個了,這會兒子也沒人對打,便一個人玩了起來。這東西小的時候他就總玩,玩得可好,好在多年來,這機器是一點兒變化都沒有,不過是遊戲廳裡的幌子,倒也確實是用不著升級,如今雖然手生了些,玩得還是好的,彭程選了個長得最像自己的人物,雖然沒什麼心思,也還是玩了起來。

這遊戲太簡單了,多年練就的本事兒,也不需要太專注,樓上飄來的卡通音樂太讓人分心了,他怎麼都覺得,覺得這手上感覺不太對,像是帶了付手套,那遊戲真讓人興味索然。

樓上那麼多人都輸了,他們都輸了,小夥子扼惋極了,他長嘆了一口氣,五味雜陳。看著別人上樓,他似乎有些氣不過,好在總有人下樓來,這是怎麼回事兒。羅姐的兒子也下來了,彭程看了一眼,像是看剛剛過去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他都不曾錯過,那些人全都是那副猥瑣的樣子,就那熊樣也配從賭博的地方出來。媽的,這什麼破遊戲,咋這一個人就是不死呢?彭程一聲咒罵,狠狠的敲了下機器,便是真玩不下去了,扔下那個像他的人物捱打,徑直著又朝著二樓裡去了。

——

再上小二樓,這人多得便有些不像話了,一層層的圍著,想賣個呆兒怕是也看不見錨機。彭程站在樓梯口,進退維谷卻也捨不得離去,轉個臉兒,便發現那小二樓的一角擺著臺很少有人碰的打魚機,設計倒是極精巧,周圍一圈兒的坐位,那機器就嵌在中間一個魚型的臺子芯裡,還算清淨的大體就只有那裡了。

總之是要呆在這裡,也少了惦記。彭程擠了過去,他從來也沒有碰過它,總是直奔著錨機,反正五十塊錢買了十個幣子就再也不夠賣分了,他也真不是要玩。手裡還有九個幣子,想來這二樓裡,他現在唯一能擺弄一下的,怕就是這個打魚機了,於是他便把剩下的幾個幣子扔了進去。

打漁機邊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慵懶肥胖的身子,裹在一件黑色莫代爾的小衫裡面,肥肉呼之欲出,從衣服裡擠出一個又一個圓鼓鼓的包。她斜靠在臺面上,胳膊搭著打魚機的螢幕,那些花花碌碌的魚群從她細白的手臂下面遊過,手裡抱著個塑膠的幣子盒子,裡面的幣子差不多也就二十塊錢的了,薄薄的一小層,另一隻手專心的往打魚機裡投幣,右手一刻不停的拍著發射鍵,也不需要瞄準,就只是朝著一個方向,沒完沒了的發射,好不闊氣的打法。

這倒是讓人羨慕了,彭程頓時覺得手裡這九個幣子沒了價值,還仔細著捏在手裡反倒讓人看著寒酸笑話,隨手塞進機器,點了兩下,九個幣子便沒有了。

憑白見飛來兩發別人的子彈,那個肥胖的大姐斜眼看了看彭程,她甚至都還沒把盒子裡的幣子投完,自己這邊兒便結束了。大姐面無表情的又投起幣子來,那般的不屑一顧,她的嘴長得真醒目啊,一定是一見便會記得,再難忘記的,那厚實的嘴唇就像是從美國動畫片裡畫出來的,佔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臉。深紅色的唇線,想必是早年間汶上去的,紅得那麼的突然,死氣沉沉,猛一對視,彭程下意識的往後側身,咋長這樣難看呢?

三十分鐘後,大姐總共掏了八百,小夥子一直盯著她,都替她記著呢,那些錢,一分沒剩都打進那個打魚機裡了。大姐粗園的手指頭,指甲蓋通紅,幾乎是每一下都摳進那機器上的按鈕裡面,可檯面上的錢還是一瀉千里,一絲的回頭都不曾有過。

——

倘若是五天之前,彭程還是不能相信的,那之前他曾經一直堅定的認為,玩貓機是在跟玩家玩兒,莊家只是抽成兒水錢。他堅信這樣的理論,所以他從來不會單獨上機,但是這兩天,彭程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

這是個角度問題,這個全新的角度似乎給他鑿開了一面牆,終於讓他想明白點兒了,貓機很可能玩得不是這個理論,它很可能想不了那麼多,也許它只是有個固定的節點,到了一個節點就換一個玩法兒也說不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貓機可就簡單了,這樣的計算甚至不需要什麼計算機在裡面,只要一個簡單的二進位制指令,這遊戲廳便可以保賺不賠,說到底也許根本跟玩家無關。

這是他那天一個人挑戰小冰箱,最後贏了燒烤錢之後得出來的新理論。幾天來,他一直在看別人玩,使勁的琢磨,驗證這個理論。最近誰玩兒都是滑鐵盧,只有那天他贏錢了,可那天,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整個二樓裡都沒有人,只是他和冰箱,他只跟冰箱玩,沒有玩家。

這一發現讓彭程愈發的燥熱,那麼多人輸錢了,那麼多人,彭程有預感那大姐現在就在這個節點上,當她掏到八百就不再掏錢的時候,這打魚機已經沒回頭的吃了至少八百了。彭程覺得他的曙光來了,一定是來了,於是他轉頭擠出人群,衝向樓梯,三步兩步跑出暗場,打電話給貝貝。

——

“媳婦兒,媳婦兒,媳婦兒給我拿點錢唄!”彭程著急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他的腦子跟嘴皮子一樣的零碎。

“你要錢幹嘛?你又耍錢了?”貝貝不曾想到是這樣的當頭棒喝,他急叨叨的她雖然生氣,卻沒敢聲色俱厲的呵斥他。原本接電話的時候,她心裡還喜滋滋的,他們中午才一起吃了飯,他那麼的體貼而溫和,只會照顧她的那點小公主似的希望,他會滿足,不會嘲笑,他剛剛還說那玩應兒是騙人的,剛剛都還好好的,好得她還沒回過神兒來,現在怎麼就……

“哎呀!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欠著別人的錢,你先給我拿點吧!”小夥子激惱了,他太著急了,商機轉瞬即逝啊!他內心裡的焦躁容不得他再繼續跟貝貝墨跡了,可那乖乖的姑娘正聽得一頭霧水,怎麼就欠人錢了呢?吃飯的時候他還一個字都沒提過,現在就有欠著錢了。

貝貝下意識的反應,便認為這是彭程在撒謊,她隨口便問:“你怎麼又欠人錢?”好似確信自己這一問,彭程便一定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來圓謊的。

“哎呀我操!”電話裡是含糊的一句囈語,像是就在嘴邊上的咒罵,他深吸了口氣。“貝貝,我成著急了,你快點唄。”

——

果然的沒有解釋。快點,他要快點,貝貝不由得怒火升起,她忍不住不說,但同時她心裡也明白說了也是白說。聽彭程的口氣,這錢他是一定要的,她再如何都不可能阻止得了他瀕臨瘋狂的索取,甚至是生氣。於是她便收了話裡的訓斥,緩和了些說:“程程,你怎麼跟我說的?”

彭程很努力控制著情緒,儘量的深吸了口氣,把那種要爆發的衝動壓了下來,那聲響大得貝貝真真切切的聽著了,膽怯的話幾乎脫口而出。每每這個時候都是貝貝最害怕的時候,她不能確定彭程接下來會幹些什麼,他已經不溫和了,像個壞男人一樣,眼看就要叫喊,她還記得他發瘋的樣子,那之前他也是這樣的口氣。

恐懼讓她感到一絲恥辱,貝貝調整了口吻,她試圖做最後的規勸,她嚥了下口水,儘量溫和的說:“你不是說那東西都是騙人的嗎?你都知道了幹嘛還去玩?”

上一章 目錄 +書籤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