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陸彬打來電話,說他晚上有個飯局,讓貝貝下班一起過去,又是給一個朋友慶祝生日。姑娘一聽生日就想拒絕了,她不能確定陸彬又會拿出多麼讓人尷尬的禮物來,但她沒有直接說,有些吞吞吐吐的。陸彬就好像穿過電話線看見了她的臉一樣,他說:“這回不送禮物,AA。”
過生日的人是柏大磊,那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渾圓,油膩,世故。他長得很成熟,是家小木材公司的老闆,人一看就是常在江湖中混的,一身的市井氣,臉上的三角區毛孔粗大,一層黑油裹著營養充足的黑頭。他這樣的人在這個圈子裡很是古怪,今天柏大雷一改常態,他沒有跟魏藝黏在一起。
人不喝多是不會冒蒙的,放誰身上都一樣。柏大磊一直喝到歌廳唱歌的時候才算是真的多了,這家歌廳很大,進去沒有服務員領著任你是喝沒酒也是轉不出來的。
再如何豪華的包廂,男男女女的還是更愛曖昧的低語,連貝貝也都唱得累了,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柏大磊晃著渾圓的肚子走了過來,手裡拎著瓶酒,他一屁股坐在貝貝身邊,沙發為之一震。姑娘側頭瞄了他一眼,那男人便笑了,很骯髒的笑,他穿了件異常潔白的襯衫,衣服的質地大概是極好的,筆挺又貼身,他用啤酒瓶子指了指正在唱歌的陸彬:“你喜歡他什麼?”
貝貝猛然間側頭看他,柏大雷喝了一口手裡的啤酒,似乎不願意面對她,她靜靜的盯著他油漬麻花的側臉,直到他又喝了一口啤酒,許是被姑娘的注視看得再不能若無其事了,他抬頭也看她。
“我過個生日還跟我要份子錢了。”他咧開大嘴笑了笑,對於他這樣開著大排量汽車的人來說,錢肯定不是他在意的。“我到不是差錢,你說剛剛那頓飯,他得不得繞出一千來?”
“你結婚了吧!”貝貝問。
“是。”柏大磊說,他直視她的眸子,頗有些無畏。“我從來都說我已經結婚了,這裡的人都知道。”
“那魏藝知道嗎?”
“我說這裡的人都知道。”
也許貝貝內心裡的秩序還不能接受這些,那些人們心知肚明卻從來不會提起的事情,她轉過頭來,坐正了身子,不再回答。
“你啊!”柏大磊一仰脖,把啤酒都喝了,他那雙大手,黑乎乎的,手指粗壯有力,關節大極了,像是一塊塊鐵疙瘩,他把胳膊搭在貝貝的肩膀上,好似一個見過大世面的哥哥。“貝貝啊!誰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誰都知道怎麼活,就你不知道怎麼活。”
說完,他站了起來:“貝貝,你知道魏藝結沒結婚?這個就算你不知道,你總知道牟蕭吧!”柏大磊笑了,他搖搖晃晃的,身體的重心在兩條腿之間來回的顛倒,笑得讓人心煩。貝貝一直仰頭看他,柏大雷發現了,他似乎覺得應該讓這姑娘更聰明些,於是他又坐下了,在貝貝的耳邊說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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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終於把跟陸彬分手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她仍有點猶豫,於是她又約了亞亞。兩個姑娘約到了一家歌廳見面,小包廂裡就兩個人說話也方便,亞亞好像還沒有自己開心,一直悶悶的唱著歌。她脫了鞋子,站在歌廳的沙發上,雪白纖細的大腿,紅紅的腳趾甲蓋兒,那些都跟她很般配。
梁詠琪的短髮,唱了一半亞亞突然停了下來,她舉著麥克,那聲音變得老大:“貝貝,我想跟嚴宇分手。”
亞亞水噹噹的大眼睛裡全他媽的是真誠,貝貝一下子便熱血沸騰了,她激動得跟了一句:“行,我也想跟陸彬分手。”
“啊?為什麼?”亞亞顯然不那樣堅定,她一瞬間便把那事兒給忘了。
“理由你知道了。”說出來以後,沒說時的猶豫似乎一下就沒有了,就算是亞亞這樣問她,貝貝依然覺得那決定是那麼的對,她的果斷讓人信心倍增,頃刻間難以動搖了。
“那你想好了嗎?分了你以後找不到比他好的你也不後悔?其實陸彬長得還挺好看的。”亞亞又一次提醒,她總是提醒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貝貝覺得她能從亞亞的眼睛裡看到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