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狂奔在夏末秋初的馬路上,她像個要逃脫自我的傻子,腳步如同深夜裡的鬧鐘,吧唧吧唧的拍在石磚地上面,風逆著她奔跑的方向吹散頭髮,她終於不再哭了。
如果以為這就是全部,那也太小看這現實而冰冷的世界了,金錢讓人得到多少,就能再讓人失去多少。人性在金錢面前從來都是一文不值,破敗不堪,以至於拼湊不出大致的摸樣來。文貝貝不是隻看得見錢的人,更為可怕的是,她自己也還沒能認清這一點。
終於,貝貝跑累了,她的臉已然滿是汗水,隨著臉的輪廓滑落到下頜,她大口的喘息著,胸膛裡不知道因為什麼,隱隱的有些疼。她知道彭程也是沒有辦法,總共也沒多少錢,那些工資即便都給了自己,也是不夠用的。房東大哥的房租,早晚都得交上,就算是彭程把錢都給了自己,她也會給大哥送去,不過如此,又有什麼好怪他的。
也許是跑累了,貝貝心緒平靜了許多,她開啟電話,沿路往家的方向走。原本還以為彭程會像以前那樣,打很多個電話給她,或者發很多條資訊過來,這一次卻什麼都沒有。
走著走著,貝貝又轉回彭程的家。屋子裡黑悽悽的已經關了燈,想來已經睡著了。她趴著視窗往裡面看,隱約見那床上似乎躺著個光溜溜的男人?突然她有些生氣了,不理解他怎麼還能睡得著。一股子衝上腦門兒的怒火,似乎來得太突然了,她開始踢門,可無論多使勁,始終沒人開門。終於她意識到彭程可能根本沒在家,那個床上的男人,搞不好只是一堆被子,他也許正在找她,於是她打了彭程的電話。
電話飛快的接通了,連回鈴音都沒響:“媳婦兒,你去哪了?”
“你在哪呢?我在你家呀。”相對的兩個人,同樣的著急。
“哎呀!我在你家樓下,你怎麼……你都給我嚇死了。”他有些急頭掰臉的,想來是懊惱了。
彭程去了貝貝家樓下,而貝貝回了他家,多巧的錯位,讓人想起向左走向右走:“也許這就是註定的,咱們想的不一樣。”姑娘偏要這樣說,好矯情的說。
“怎麼又不一樣了?啊?”小夥子無力了,但他唯有急切,貝貝的心思也太詭異了,找了這老半天的,他都急得快尿褲子了,總算是找到了,末了她來了這麼一句。
“媳婦兒,你別這樣行不?我求你了,我們想問題的方法一樣一樣的,難道你沒發現?”彭程似乎又跑了起來,風在電話裡總比外面更大一些:“要是不一樣,你能上我家,我卻上你家嗷?”
——
貝貝蹲在彭程家門口,像是蜷縮著的小貓,兩分鐘沒到,彭程便飛跑了過來。他衝進樓道,帶著一路的勁風,在看見姑娘的那一刻長出了一口氣,臉色和緩了,似乎放下心來。
姑娘已經蹲了很久了,剛剛跑出的一身汗水差不多也乾透了,臉上緋紅緋紅的,見他來了,她輕佻了一下眼皮,瞪了彭程一眼。
彭程呼哧帶喘的掏出兜裡的鑰匙,開啟門,扶起旁邊兒的姑娘:“媳婦兒,你蹲這兒不冷嗎?”他摟緊了貝貝的身子往屋裡走,連推再抱的把貝貝安頓到床上,隨帶的脫了她的鞋子。接著他又脫了身上的小外套,裡面的襯衣沒塞進褲子裡,彭程隨便塞了一下。
“媳婦兒,這錢你拿著吧!”彭程把手伸進褲兜裡,大概拳頭握得太緊,頭一下竟沒拽出來,很費力的才又從兜裡掏了出來,他遞給貝貝,那是一千五百塊錢。
“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