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眾人的讚歎奉承聲,周邦彥也是受用無比,心花怒放起來。得意忘形之下,他膽氣豪生,開始攛掇起身旁的李格非,喁喁私語。
李格非一聽,眼神一亮,覺得甚為有理,於是就把自己的提議給梯臺上的眾人一說,包括端王、曾布等人在內,聞言都覺得頗為有理,也覺得很是有趣,興致盎然。於是,一行十幾人在端王和曾布的領頭下,緩緩走下梯臺,開始朝武植所坐的桌子這邊踱步過來。
“這又是怎麼了?”眾人驚奇,紛紛側目,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武植看著端王、曾布等人走過來,初時也有點愕然,隨之一想,心知肚明瞭,因為周邦彥和曾布、王詵、刑恕等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已經暴露了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這是意欲過來為難自己,為的就是想讓他在眾人面前出洋相!
待端王等人來到面前,武植和素素等七人連忙站起來,跟眾人打招呼。
“在下李格非,見過武大人!聽聞武大人才高八斗,可否請賦詞一首,讓大夥鑑賞一二?”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趨身上前,躬身行禮後,恭聲說道。
“李格非?您老莫非是李清照的父親?”武植一聽,頓時來了興趣,隨口一問。
“啊?正是!武大人莫非認得小女?”這下輪到李格非疑惑不解了,自家女兒什麼時候認識這個武植大人?自己怎麼就不知道呢?他心中迷惑,卻也感到尤為高興。
這個李格非,師從蘇軾,後來卻交惡於蘇軾,兩家老死不相往來。他是個文學大家,著作頗豐,精於學問,但顯然不太適合做官,仕途坎坷。他今年已經五十有二了,在禮部員外郎的位子上已經幹了好幾年,基本是晉升無望,仕途可謂是已經走到頭了。他養育有一雙兒女,不過年紀最大的李清照如今才十六歲,剛過及笄之年,而小兒子李迒今年才剛九歲。他年歲見老且仕途無望了,可怎奈兒女卻還尚幼,所以這幾年李格非都一直在為自家兒女尋找著出路,經常拉著自家的女兒去拜訪京中的達官貴人,以此累積人脈,以期得到貴人相助並希望能借此給自己女兒找到個好的夫家。
歷史上,李格非的眼光還算毒辣老到,相中了時任禮部侍郎的趙挺之的三公子趙明誠作為自己的乘龍快婿,趙挺之還算給力,後來在宋徽宗時期官至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兩度拜相入閣,家世顯赫一時。然而政治風雲變幻,世事翻覆莫測。到西元一一零七年三月時,趙挺之就去世了,是個短命的宰相!趙挺之去世後,由於趙挺之平時跟蔡京不和,結怨頗深,趙明誠遭蔡京誣陷,被追奪贈官,家屬受株連,全家被遣還鄉,趙家就此家道中落,由顯貴變成了普通百姓,趙明誠夫婦從此屏居青州鄉里13年。此後,由於時局動盪不安,李清照從此就與趙明誠過著聚少離多的夫妻生活,無子無女,孤苦伶仃,甚為悲苦。趙明誠去世後,雪上加霜的李清照更是遭遇到騙子騙婚,差點身陷囹圄,從此顛沛流離,生活困頓,孤苦終老。一代詞人李清照的坎坷經歷,讓人扼腕嗟嘆。
如今,武植是皇帝趙煦的眼前紅人,是朝廷中冉冉升起的政治新秀,是如日沖天的少年俊傑,若能攀上武植這棵高枝,那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好事。所以聽到武植如此一問,李格非還以為自家女兒跟武植相識,不由得暗自高興起來。
“認得!認得!”武植連忙掩飾起來。他壓根就沒有認識李清照,可李清照的大名在後世裡,那可是赫赫有名如雷貫耳的。
李格非聞言,頓時心花怒放起來,看著武植,兩眼放光。
“武兄,給大夥賦上一首詩詞吧,孤等正翹首以盼,意欲瞻仰武兄的風采呢!”端王在旁,也笑著極力鼓動起來。身後眾人也都紛紛附和起鬨。
“好吧,既然大夥如此盛情,我就勉為其難,獻獻醜了。”武植心中氣惱,表面卻不動聲色,裝模作樣的開始踱步沉思起來。其實,在來梅園詩會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詞,以防萬一,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假裝思索片刻後,武植拿過鄰桌送來的筆墨紙硯,提起狼毫,醞釀了一下,用行楷字型一字一句地慢慢寫將起來:
“《醉落魄·己卯中秋》——瓊樓玉宇,分明不受人間暑。尋常豈是無三五。惟有今宵,皓彩皆同普。素娥閱盡今和古。何妨小駐聽吾語。當年弄影婆娑舞。妙曲雖傳,畢竟人何許。”
這首《醉落魄·丙寅中秋》是南宋朝郭應祥的作品,武植又把它借用了過來,並且把其中的“丙寅”兩字改成了“己卯”,因為今年是己卯年。
周圍的人們聽說武植大人正在賦詩寫詞,頓時來了興趣,都紛紛圍攏過來,想一探究竟,一下子,就把武植所在的這一桌圍了個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的到處都是人。眾人一邊看著,一邊低聲議論。
待武植寫罷,放下筆,眾人讀之,不由得嘖嘖驚歎起來。武植寫的這首詞,雖然沒有華麗的辭藻,但意境更為悠遠深邃,也更為應時應景,簡直完爆周邦彥寫的《華胥引·秋思》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