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一直喜歡接觸不同行業和不同型別的人,一方面是能增加閱歷,一方面是想要藉助這種不同圈子的融合,丟擲一些“驚世駭俗”的理論。
上位者與下位者的區別,除了權力的大小,更主要就是這種資訊的不對稱。
而這種資訊的不對稱,就有了空間讓朱瞻基自由發揮。
比如說,朱瞻基如果直接拿出世界無限大,無限小的理論,就會非常突兀。可是當他跟中和子接觸之後,就可以說是受到中和子的影響,才有了這方面的想法。
還有像江油有硝石礦這樣的資訊,如果他只是一個下位者,哪怕知道江油有硝石礦,他也不敢隨便說出來。
但是他現在位於社會的中心,所有人圍著他轉,他們之間可能毫無接觸,但是不可能漏掉朱瞻基這個點。
所以朱瞻基可以用各種理由,各種藉口告訴其他人,江油有硝石礦,其他人卻不會懷疑,只會認為他有其他的資訊渠道。
世界無限大,無限小的理論,是他很早就想丟擲來的理論。在顯微鏡做出來之後,他就想拿出來的,但是後來覺得時機還不成熟。
這次中和子的到來,他覺得時機成熟了,就當是自己受到了中和子的啟發,才有了這種想法。
元貞道士激動之下質疑了朱瞻基的話,聽到朱瞻基的反問,他才想起上首坐著的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帝國的未來繼承人。
這個時候的他有些恐懼,但是看到朱瞻基的笑臉,大著膽子說道:“貧道不是質疑殿下,只是這個世界怎麼可能無限大,又無限小呢?”
朱瞻基伸出一根手指笑道:“一,如果說這個世界是有限的,那麼在界限之外又是什麼?”
所有人都愣了住,然後沉吟了起來。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沒有認真想過的,但是真的想到這個方向,每個人都覺得朱瞻基說的有道理了。
是個,這個世界怎麼會有界限呢?假如這個世界真的有一堵牆,那麼牆後面又是什麼呢?
朱瞻基繼續說道:“二,如果我們將某個東西一直分解下去,這個東西是不是就不存在了呢?不,它依舊存在,只是我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來分解罷了。
這兩個不同的方向,也代表了我們今後不同的研究方向。格物致知,想要得到答案,就需要我大明有無數人一直來用心研究,我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得到確實的答案。”
朱瞻基的這兩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吟了起來,中和子眼睛望著窗外的街景,卻沒有焦點,左手捋著鬍鬚,右手卻在不停的掐指算著什麼。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老道痴活七十多年,卻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問題。殿下的話如飲醍醐,讓老道茅塞頓開。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未必就不是真理。老道行醫一生,也就是近年來才摸到了小蟲子存在的門檻,卻沒有想到,殿下小小年紀,就已經入了門。”
雖然這馬匹拍的有些生硬,但是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就讓人感到舒坦。
朱瞻基哈哈笑道:“老道長過譽了,孤也只是因為從顯微鏡看到了那些小蟲子的存在,才有感而發。不過那些小蟲子因為太過細小,也不像動物一樣有學習的本能和天性,跟植物也有一些區別,所以孤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叫細菌。
細菌無處不在。空氣中,水中,包括我們吃的水果,飯菜。有些細菌應該對人還有好處,有些對人卻又壞處,所以孤將致人生病,中毒的細菌,稱之為病菌。”
中和子問道:“細菌對人還能有好處?”
朱瞻基點了點頭說道:“既然細菌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處不在,我們卻能活的好好的,那就說明我們人是習慣了細菌的存在,如果沒有了細菌,可能人還會承受不了。
“就以我們吃的飯菜為例,夏日晌午的飯菜,放到晚上就變味了,這是因為什麼原因呢?為什麼冬天兩三天飯菜都不會變味?夏天為什麼放兩三天,飯菜就會腐爛,甚至長蛆?蛆又是從何而來?在沒有變成蛆之前,被我們吃進肚子裡的飯菜是不是已經就有了細菌的存在?這是肯定的。那麼我們還能繼續吃,還能吃飽,這都說明細菌對人是有好處的。但是當細菌變成了病菌後,再吃這些飯菜,就會腹痛,甚至有痢疾……”
中和子激動地說道:“南方多瘴氣,北方卻少瘴,並且瘴氣多發於春夏,也是因為跟溫度有關!這就說明細菌的存活和繁殖跟溫度是息息相關的。”
中和子如此上路,也讓朱瞻基開心不已。
他能懂得許多道理,但是都流於表面,再往下談,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真正的研究,還是需要他們這些專業人士來進行。
他笑了笑說道:“孤在顯微鏡裡面,看見那種細小的細菌,也不是完全一樣的,有圓球狀,有長桿狀,也有螺旋狀。具體這些細菌各有什麼作用,應該如何分類,還需要道長與太醫們細心歸納。只有瞭解了它們的習性,才能為我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