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慶功宴,許望秋拖著行李,慢悠悠地回到了帽兒衚衕。
走進院子裡的時候,許望秋看到客房的燈是亮著的。許望北有時候會過來,就在這裡睡。不過今天不是週末,許望北不會在這裡,應該是大哥許望川來了。在去西柏林之前,他給許望川打過電話,讓許望川十號左右過來。
許望秋來到門前,敲開房間,果然是許望川。他笑著問道:“大哥,你什麼時候到的?”
許望川看到許望秋不由笑了起來:“望秋回來了。我今天下午到的。”他看到許望秋身邊的行李,知道他剛到家,就道:“你怎麼行李都沒放就跑過來了?”
許望秋笑道:“我在外面看到屋裡燈亮著,估計是你來了,就過來看看。”
進入房間後,許望秋問了問家裡的情況,就直接進入正題:“當初讓你承包勞動服務公司走穴的時候,我跟你說過。走穴的生意咱們只做三年,走穴只是為了了真正的計劃籌集資金。現在三年的時間到了,咱們應該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許望川笑著道:“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許望秋哈哈笑道:“我還擔心你捨不得走穴的生意,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許望川也確實考慮過,走穴這麼賺錢,為什麼不一直做下去呢,但想到許望秋當初對他說的話,他還是選擇了放棄:“你不是說過嘛,走穴賺的是小錢,而我們是要賺大錢的。”
許望秋點了點頭,問道:“大哥,承包勞動服務公司三年,我們賺了多少錢?”
許望川壓低聲音道:“237萬。”
許望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237萬,這個錢比預計的要高不少。他記得上一世聯想起家資金是20萬,而華為的註冊資金只有2萬元。自己資金是他們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而且自己有未來30多年的記憶,要是還輸給他們,那真的應該找塊豆腐撞死。他信心十足地道:“這筆錢足夠開展我們的計劃了。十年之後,我們的公司要成為中國科技公司的領頭羊;二十年後,我們的公司要成為世界五百強。”
許望川內心也燃起了熊熊火焰,問道:“我們具體做什麼,該怎麼做?”
許望秋將醞釀已久的想法緩緩講了出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建立起來。我是這麼想的,我們跟秀影廠簽訂一個協議,把這部分錢拿出來開公司,以秀影廠的名義辦手續,他們不投資,也不承擔任何風險和責任,經營由我們負責,我們每年向他們繳納10萬元的管理費。開公司的錢以勞動服務公司的名義出,勞動服務公司是秀影廠的下屬企業,可以輕鬆透過上級的稽核。”
許望川有些不解:“有必要搞這麼複雜嗎,我們自己搞不行嗎?”
許望秋搖頭道:“這是沒辦法的選擇,因為我們搞的不是一般企業,是計算機企業。短時間內國家不會允許私營企業搞計算機的,必須找單位掛靠才有可能。還有一個問題是,我們需要從中科院請人。私人企業請人是很困難的,以集體企業的名義要容易很多。”
許望秋的這個做法就是後來常說的戴紅帽子,而這種企業被稱為紅帽子企業。事實上,在改革開放之初成立的民營企業基本上都是戴著紅帽子的。這是沒辦法的選擇,雖然改革開放逐步開啟了市場化的程序,但《公司法》尚未出臺,仍然不允許個人辦企業,權宜之計是找一個國營單位來掛靠,透過戴上這頂紅帽子,搖身一變成為集體企業。
在80年代,生產電腦是需要批文的,而國內有生產電腦批文的企業只有一家,就是長城。聯想一直有組裝電腦的想法,但由於拿不到批文,組裝電腦這事始終沒成。直到1990年,聯想獲得批文,才正式生產聯想牌電腦。
聯想是中科院計算機所下屬企業尚且如此,私人企業不掛靠根本就不可能。
許望川皺眉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們走穴賺了錢,很多人對此非常不滿,寫信告我們的人非常多,甚至有人說這錢是秀影廠的,應該歸秀影廠。要是將來我們把公司做大了,到時候秀影廠翻臉不認賬,說公司是他們的怎麼辦?”
許望秋知道許望川的擔心是對的,為了解決紅帽子企業的的問題,1991年有關部門聯合頒佈了《企業國有資產所有權界定的暫行規定》,其中第5條規定:“在所有權界定中,不應以企業法人登記的經濟性質來界定資產的性質,而要追溯企業初始投資的資金來源,按誰投資、誰所有、誰受益的原則確定。”
但紅帽子企業因為產權問題而發生的糾紛還是層出不窮,有些不少紅帽子企業的實際投資人甚至被趕出企業,徹底失去了企業的所有權。許望川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而是發生過無數次的現實。
不過許望秋敢出這個主意,自然有把握解決問題:“在短時間內不會,我是藝術中心的主任,至少在六七年之內,秀影廠是不會跟我們翻臉的。而六七年之後,國家的相關規定應該出爐了,到時候我們給秀影廠一筆錢,把紅帽子摘掉就是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無了保險起見,這家公司不在蓉城註冊,而是在北平註冊。這樣,就算秀影廠想搞什麼小動作,他們的手也不敢輕易伸到北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