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黃田壩是個特別神奇的地方,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在蓉城的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但無論寄信、發電報,甚至是國外的郵件和電報,只要寫中國黃田壩,都能準確無誤地送達。
因為這黃田壩有個峨眉機械廠,代號“國營132廠”,是國家“一五計劃”156個重點建設專案之一。由於有保密單位,黃田壩這個地名自然不能隨隨便便地使用。
許望秋知道黃田壩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為外界所知,但在30多年後,這裡會成為中國軍迷的聖地,因為殲20、驍龍無人機、國產大飛機C919機頭都是在這裡誕生的。
其實蓉城像132廠這樣的企業不只一家,這些企業跟132廠一樣,出於保密的需要都用“某某信箱”來代替,對外都稱信箱號,而本地人則稱工廠的代號。比如紅光電子管廠,是106信箱,本地人一般都喊773廠。這些企業大部分都集中在蓉城東郊,只有132廠因為特殊性,放在了城西。
許望秋是爬運煤車回來的,滿身煤灰,看上去跟非洲人似的。走在廠區裡,迎面而來的人,不管男女都好奇地打量著他,甚至擦肩而過後還會回頭看兩眼。
路過子弟中學的時候,正趕上學生放學,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其中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引起了許望秋的注意,其中一個模樣普通;另一個清秀可愛,是個小美女。
許望秋便衝小姑娘揮揮手:“嗨,小美女!”
在七十年代,不要說當眾喊人美女,就是喊姑娘,都會被認為輕浮,在正常情況下要喊女同志。誰要是在街上喊別人美女,會被認為當眾耍流氓,得到的回答肯定是“臭流氓”。那個長相普通的小姑娘臉“唰”的紅了,狠狠罵了句“臭流氓”。
那個模樣清秀的女孩卻瞪大眼睛,盯著許望秋看,聽聲音像自己的二哥,而且平常二哥就老喊自己美女,沒一點正形!仔細一看,果然是二哥,便小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直搖:“二哥,你怎麼烏漆嘛黑的,我差點沒認出你來!”她想起哥哥是去考大學,趕緊問道:“二哥,你考得怎麼樣啊?”
許望秋故作驕傲地道:“哼哼,二哥我一表人才、英俊瀟灑、英姿颯爽、風流倜儻、玉樹臨風、風度翩翩,考個北平電影學院還不是小菜一碟啊。”
女孩是許望秋的妹妹,叫許望北,今年13歲,讀中學二年級,是個活潑可愛,特別討人喜歡的小姑娘。許望秋和大哥許望川都特別寶貝這個妹妹,廠裡小孩誰敢欺負許望北,那絕對會被他們兩個狠揍。
許望北咯咯笑道:“二哥,太祖說,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許望秋糾正道:“二哥這不是驕傲,是自信。為考大學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許望北笑得更厲害了:“明明是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許望秋摸摸許望北的腦袋,微笑著道:“我們回家去。對了,家裡沒出什麼事吧?”
“姍姍我跟我哥回去了。晚上找你玩。”許望北跟朋友說了聲,跟在許望秋身邊興沖沖地道,“家裡出大事了。大哥把物件帶回家了。”
許望秋一聽馬上道:“真的假的,長什麼樣,好不好看?”
許望北想了想,用力點頭道:“挺好看的。”
許望秋帶著妹妹快步往家裡走,很快便到了他們家所在的筒子樓。132廠的房子跟這個時代大部分工廠一樣,大致分為三類,一種是那種一排的平房,給從大學中專分來的學生和轉業軍人中還沒有成家的人住的,空間狹窄,而且是幾個人擠在一起;另一類是領導住的幹部樓,獨立的單元樓,每家有廚房和廁所;第三種,是最多的一種,就是筒子樓。
不過許望秋家住的筒子樓是兩居室帶一個小廚房的那種;雖然比不上幹部樓,但比單間的筒子樓要強不少,而且有廚房,有水龍頭,可以在家裡做飯。
許望秋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7、8平方米的房間,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床,靠門這邊放著一個立櫃,一張桌子。立櫃上放著一臺紅燈牌收音機,桌子上放著一個綠色的塑膠罩子,下面放著中午的剩菜剩飯。這間房是父親和母親的房間,也是吃飯的飯廳;來客人的時候,這裡又會變成了客廳。
許望秋和妹妹許望北住裡面那間房,佈置有木頭的上下鋪,有書桌、書架,在書桌上有檯燈,方便他們學習。父親文化水平有限,但很尊重知識,哪怕是在運動時間,哪怕知識分子被打成了臭老九,他也一直教育許望秋他們,你們必須好好讀書,沒文化將來是要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