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長河落日第九節下午,李弘回到大司馬大將軍府,神情很疲憊。
鮮于輔、傅乾等人急忙迎上,詢問商議結果。李弘苦笑,
“最關鍵的事沒有辦成。我要求親自審理此案,但丞相大人和御史大人堅決不同意,還拿大漢律駁斥我。太尉大人不好支援,而太傅大人竟然躲在家裡不出來。”
“太傅大人沒有參加議事?”傅幹非常吃驚。
“丞相大人催了幾次,我也催了幾次,但他就是不露面。”李弘氣得連連甩手,
“如果他能支援我,好歹我也能佔點優勢,這個老狐狸……”傅幹、王凌等人還想再問,李弘擺擺手,
“我太累了,讓我一個人靜一下,我要好好想想。”李弘披著一件毛褥子,懶洋洋地斜靠在案几上,閉目沉思。
火盆裡的炭火稍稍大了一點,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鮮于輔走了進來。
李弘睜開眼睛,坐直了身軀。鮮于輔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拿起火鉗去撥弄炭火。
李弘把毛褥子蓋到了鮮于輔腿上,
“天太冷了。這雪不知道要下到哪一天?”
“總要個三四天吧。”鮮于輔說道,
“不知道河西的情況怎麼樣了?今年冬天,子玉(閻柔)他們要吃苦了。”
“他啊,日子過得肯定比我們好。現在大概正在一邊烤火,一邊喝酒,逍遙快活。”李弘笑道,
“我們就不行了,晚上連睡覺都不踏實。”鮮于輔笑笑,放下火鉗,隨口問道:“你看,要不要和仲淵見次面?”
“合適嗎?”李弘搖搖頭,
“這件事,雖然是仲淵乾的,但誰有證據?表面上看,此次打擊的是穎、汝士人,但其實針對的是我們。現在我乘機脅迫朝廷,讓張遼他們督領州郡,從中得到了好處,朝中很多人也許會認為是我乾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鮮于輔問道,
“此事一旦交到廷尉府,辛評、荀諶他們就沒有活路了。廷尉府的人隨便編個證據,就能把他們的腦袋砍了,而且還能牽連一大批無辜。”
“仲淵這一手,最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讓荀彧、辛評等人見面的是我們,抓人的是京兆尹,審訊的是廷尉府,定罪的是御史臺,下旨砍頭的是天子和長公主,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李弘無奈地笑道,
“將來朝堂上亂成一團,受益最大的是他,其次是我們,所以仲達(司馬懿)才答應了仲淵的要求。但仲達哪裡知道,現在朝堂上的鬥來鬥去,其實就是為了我手中的兵權啊。如果謀大逆一案成立,穎、汝士人遭到重擊,我們和外朝隨即成為死敵,而長公主則步步進逼。至於仲淵,可能會得到外朝和長公主的支援,漸漸控制整個朝政。如此一來,北疆系的分裂將更加嚴重,我們將非常被動。小天子將來想順利主政,難如登天。”鮮于輔猶豫了片刻,慢慢說道:“仲淵的目的,大概主要還是想救出丁立和朱魭兩位大人,他並不一定是針對我們。”李弘笑了起來。
“大漢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朝堂上下無人不知,其教訓之慘痛,刻骨銘心。從孝靈皇帝駕崩到現在不過十三年,這十三年,給大漢社稷帶來了深重的災難。我們也罷,朝中的大臣也罷,死去的袁紹也罷,依舊負隅頑抗的劉表、曹操、劉備等人也罷,無時無刻不在思考這個問題,無時無刻不在想方設法拯救大漢,以避免災難的繼續和再度發生。所以,朝堂上至今還在爭鬥,戰場上至今也還在廝殺。”
“過去,我們和仲淵、公定(朱穆)、益謙他們一起,為了北疆而奮戰,為了拯救大漢而努力,我們在策略上保持高度的一致,我們在治國理念上沒有根本分歧。但隨著時間的延續,隨著中興大業的逐步展開,我們在策略上,治國理念上產生了分歧,繼而雙方在利益上也產生了矛盾和衝突。”
“去年,北疆人控制了中書監,控制了國政決策權,隨即北疆人開始分裂。為什麼分裂?是因為有人損害了我們的權勢,我們的利益。我們認為控制朝政,控制兵權的應該是我們武人……”李弘說到
“武人”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突然提高了,
“仲淵他們顯然沒想到,我們會做出這麼強烈的反應,甚至包括你大概都沒想到吧?北疆人過去沒有武人和士人的區別,一直以來,我們習慣於一起決策,或者很多時候是我們武人做出決定,仲淵和公定他們去執行。但上次情況變了,事情反過來了,仲淵他們在朝中控制了決策權後,竟然對我們的決策置若罔聞,強行要求我們接受朝廷的決策。這是我,或者說是大多數武人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斷然決定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