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野到汽修廠的前幾天,郝彩雲總是笑容滿面的。
每天都能聽到兒子在身邊叫媽媽,那種久違的幸福感包圍著她。
吳野有些黑瘦,郝彩雲就日日換著花樣的給他做各種肉菜吃。之前捨不得買的水果,也是從超市見到就買回去給吳野吃。
幸福的日子卻並不長久,很快郝彩雲就發現吳野偷拿小賣店的錢去網咖玩遊戲。網咖的氛圍特別不好,進門就是嗆嗓子的煙味,還夾雜著臭味。
郝彩雲去網咖抓了吳野一回又一回,每次吳野都是敷衍著答應,再也不偷錢了,再也不去網咖了。可是那些保證,像是一陣風似的,刮過了就過去了。
終於有一天,郝彩雲爆發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吊兒郎當的,只知道玩。你現在才多大,你打算就這麼混一輩子嗎?!還學會偷錢了!偷東西,十六歲就能把你送進監獄了!”
“好的不學壞的學!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不爭氣的孩子!”
郝彩雲擰著吳野的胳膊,仰頭教訓她那一臉桀驁的兒子。“在北京玩幾天得了,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你給我好好上學!再鬧著輟學,我就把你送到工地上搬磚去!讓你知道知道,不上學的那些人活得有多辛苦!”
吳野則是擰了個身,躲開郝彩雲的鉗制。回嘴道:“現在知道管我了,我變成這樣,你沒責任嗎?!你看看誰家當媽的,會將自己的孩子扔在老家不管,一扔就是幾年!現在跳出來管我,你有什麼資格?!”
郝彩雲聽了這句話,當時腿就軟了。坐在床邊,哭的嗚嗚的。
是啊,她有什麼資格?!她根本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見到郝彩雲哭的傷心,吳野撅著嘴,出了小賣店的門。走到院子中放倒的一棵楊樹邊,一屁股坐在樹幹上。隱約聽著郝彩雲的哭聲,一下一下摳著樹皮。
自那天以後,郝彩雲不再催促吳野回家上學。而是答應吳野,若是從早到晚跟著她上一天班,就給吳野五十塊錢,讓他去上網咖。
吳野以為自己拿捏了親媽,爽快的答應,跟著就跟著,反正又不用幹活。
郝彩雲每天五點起床從汽修廠的各個垃圾桶內撿拾廢品,再去廚房準備六十多個人的早飯。上午要去超市買中午和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匆匆忙忙買回來再做午飯。下午要去附近戲曲學院的家屬大院做保潔,做飯。晚上回到汽修廠做晚飯,晚飯後會用腳踏車帶著廢品去賣。
這一天下來,別說郝彩雲累的腿肚子轉筋,就是吳野一個小夥子,也是捂著腰揉著腿說疼。
郝彩雲卻說話算話,真的給吳野五十塊錢的零花。也沒管他去網咖玩遊戲。
又過了幾天,吳野晚上玩遊戲玩的太晚,有時候甚至通宵。但是為了下一天的五十塊錢,他不得不五點跟著郝彩雲一起起床上班。只熬了三個晚上,吳野就爬不起來了。
郝彩雲站在床頭,喊吳野起床的時候,吳野哼哼唧唧的,說今天的零花錢不要了,他要睡覺。
因為吳野來了以後,郝彩雲不可能跟吳野這麼大的小夥子擠在一張單人床上。所以她在床邊用磚頭搭起個木板,她睡外面的木板,吳野睡裡面的單人床。
見到吳野躲在牆邊賴床,郝彩雲趴在木板上,將吳野身上蓋著的被子扯了下來。
“你零花錢不賺了,生活費還是要賺的。出門在外,吃的喝的都需要花錢。一天不賺錢,你今天和明天都沒得吃!起床,以後你在我這吃住都要給我錢。我是你媽,但我也不能一直養著你,我總有死的那一天。你自己的吃喝,你自己起來賺!”
“你要是不起來,我們之前的約定就算作廢。我給你買張車票,你就回家吧。以後我也不管你了,你就回家跟你爸一起種地吧。”
吳野一聽要給他送回去種地,立馬爬了起來。
人雖然是爬起來了,可是魂好像還躺在床上睡覺。跟在郝彩雲屁股後邊,踉踉蹌蹌的閉著眼睛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