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投訴到物業,管不了,報警,管不了,她和吳俞思上樓找過,反倒被老闆罵回來,對方操著聽不懂的口音,把她們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姜黎玫笑著說,自己從來沒聽過那麼髒的話,語言的創造力啊,真是太厲害了。
“然後呢?”黃酉輝收回手機,聽故事的興趣被勾起。
“然後,我們搬走了。”
“啊?怎麼搬走了?不解氣啊!”
“是啊,就是搬走了。”
生活不是爽文,難過委屈的溝壑多了去了,哪有那麼多解氣的劇情?
她們又去吵了幾架,沒過幾天,就發現辦公室常常斷電,後來才知道,電井在走廊,樓上老闆悄悄把她們的電閘給拉了。辦公室不知道多少臺電腦在繪圖,圖沒儲存,屢次三番,大家都要瘋了。
鬥不過,就只能走了。
“我靠,太缺德了。”黃酉輝咂舌:“哪行都不容易啊,真的是哎,你是商科畢業嗎?”
“不是,我是學美術的。”
姜黎玫笑著,她明白黃酉輝的意思:
“很標準的美術生,我們大學沒有任何商業相關的課程,創業一開始也是什麼都不懂,硬著頭皮就上了,租辦公室這種麻煩只是小事,像今天,如果不是金雅幫忙,我不知道還要吃什麼虧。”
“害,這有什麼的說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學畫畫的應該畢了業就出國留學,然後開畫展,什麼法國啊,澳洲啊,到處飛。就很.很.”
“很洋氣,十指不沾陽春水是吧”
姜黎玫倚靠著吧檯的玻璃幕牆,單薄身影像是要融入晦暗的燈光裡:
“我的很多同學是那樣的,我.不大行。”
她沒錢。
大三大四那兩年,全靠她自己兼職打工賺學費,供自己讀完銷金窟一樣的美術專業。她甚至沒有資格考慮繼續讀研或是出國深造的事。
她必須快點找到工作,閒著一天都有餓死的風險。
黃酉輝話癆,還在繼續追問:“哎,那你爸媽也不干涉你的事業嗎?我其實就不想學醫,我家老頭子偏讓我學.哎哎哎!”任遇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從背後攬住黃酉輝的肩膀:“結個賬要這麼久?”
黃酉輝話說一半被打斷,看看姜黎玫,又看看任遇,一拳打在任遇胸口上:“我倆就說幾句話,你這小氣勁兒的”
黃酉輝搖搖晃晃走回卡座,任遇落在後面等姜黎玫。
姜黎玫揚了揚下巴,身影伶俜,從他身邊經過,乜著眼留下一句:
“偷聽的賊。”
她早看見任遇了,她和黃酉輝聊天的時候,他一直站在暗處。
嬌嬌俏俏的聲音,髮梢掃過他手臂,好像蝴蝶振翅,輕舞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