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說話,女生又開口了,聲音甜絲絲地央求:“欄杆太高了,墊一下腳我才敢跳,同學,拜託啊,你幫我搬一下好不好?救人一命,一會兒操場人多我就不好辦了。”
身後的大喇叭開始催促學生們,快點到操場集合。
任遇沒再猶豫,在女生的指揮下,反覆幾個來回,把磚頭擺成幾層,摞高。他還在檢查牢不牢固,女生已經把書包扔過來,作勢要爬圍欄了。
“你轉過去啊,我穿裙子呢。”
任遇臉一熱,急忙轉身,還不忘提醒:“可能不穩,你小心一點。”
女生動作乾淨利索,三兩下攀到頂,話音未落,已經從尖尖的圍欄上跳下來了,拍了下任遇的肩膀:“好了好了,下來了。”
任遇回頭,被她的馬尾掃到脖頸。
女生利落拎起書包,撣了撣上面的灰:“剛開學,班主任還沒認全人呢,這會兒教室沒人,我在教室躲著不參加典禮了,少我一個估計也沒啥事。”
她在任遇的注視裡背上書包,偷偷瞧了一眼校門口,年級主任已經抓了一群穿裙子和破洞牛仔褲的學生,正在記名字。
“救命之恩不言謝了同學。”
“等一下!”任遇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不對了,叫住女生,指了指自己耳朵:“學校也......也不讓戴那個。”
女生愣了一下,摸了摸耳垂上小小一顆的耳釘,笑了:
“忘了,這就摘。”
紅色身影快速跑遠,穿過一群枯燥的藍白校服,人群之中裙角翻飛,書包跟著馬尾一晃一晃。
任遇一直望著那背影,直到消失在高一教學樓,才回過神,把磚頭一塊一塊恢復原位。
那天的開學典禮很成功。
任遇脫稿演講,作為上學期期末全市統考第一,收穫很多誇讚與掌聲。他下臺,站回班級隊伍,低頭扶了扶眼鏡。
“站直了,不要總低頭。”班主任尚老師拍了拍任遇的背:“為什麼總是不自信的樣子呢?”
任遇挺了挺背。
他不是不自信,只是站在別人的目光裡,總是覺得侷促。敏感性格的人會比別人多出很多煩惱,他總是不自覺去探究別人眼神裡的溫度。
擔心被人忽視,也害怕太被人重視。
好像天平的兩端,哪一側都會讓他不安。
任遇想起那雙清凌凌的眸子,他站在那雙眸子裡,倒是舒適自在,因為她看著你,就只是認真地看著你,陽光底下一片透明澄澈。
他望了望高一教學樓的方向,突如其來湧來遺憾。
不知道教室喇叭裡有沒有典禮的轉播。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