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二十里開外,有一處火德真君廟。
清廷崇尚佛家,貶抑道教,像這樣的道觀大都似元貞的關王廟般年久失修破敗不堪。天色已黑,陳化及提著少女步入廟堂,大殿的真武大帝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堆破磚爛木無言地訴說著先前那段輝煌而隱秘的歷史。
陳化及將少女放下,深深作了一揖:“姑娘,先前對你有誤會,多有得罪。你讓我殺了那人,我明知他絕非善類,卻難以痛下殺手。又男女有別,我無法幫你解開穴道,只好擅作主張用布帶做轎,帶你來此,再有一兩時辰穴道便可自行開解,你且好生休息,我在門外守候。”言罷,又是一揖,轉身退出門外。
一路上,少女又驚又怕,她不知道這個小道懷揣著怎樣的心思。心想:“他若是淫賊,我便咬舌自盡也要保全自己清白!”眼中滿是驚懼的淚水被小道放在廟中,突然見他恭敬有禮退出門外,望著黑漆漆的破廟,心中不知為何更加害怕。
少女大叫:“喂!你這個該千刀萬剮的臭窮道!你、你要去哪裡!這裡連燈也沒有,有鬼來了該怎麼辦!”
陳化及聽少女叫聲中滿是恐懼,站在廟門口哭笑不得道:“我就在門口候著,等你的穴道一開,我便離去。真要有鬼來,我進去捉它。”
少女只當陳化及真有捉鬼的本事,聽他言語中說得懇切,心中稍稍安定,嘴上仍補一句:“你,你可不要偷偷走了,有鬼來這,你要救我!”
陳化及搖頭笑道:“好,姑娘放心。”
月明星稀。四野裡除了蛙聲和蟲鳴,似乎再沒有一點動靜。
少女中毒初愈,肩頭又有棍傷,又驚又懼疲憊不堪下,竟然漸漸睡去。陳化及聽覺敏銳,知道她已然夢裡會起了周公,又是搖頭微微一笑,在廟門口盤腿坐定,氣行周身。
月上中天時,少女悠悠轉醒。活動手臂腿腳,除了略略痠麻外再無不適。肩頭中那一棍也是皮外傷,稍有腫脹。月光透過破廟的窗洞照進來,說不盡的清冷。少女突然有了怕意,朝門外張望了兩番,口中小心翼翼道:“臭窮道……你在不在!”
“姑娘你醒了,化及還在。”陳化及道,言語中莫名有一種直抵人心的安靜力量。
少女踱步出門,見陳化及端坐廟門,亮白的月光下仿若畫中的神仙少年,不由得面上一紅:“臭窮……嗯……你……你叫化及?”
“陳化及。”陳化及道。
“我叫唐如沐,謝謝你救了我。”少女聲音仿若夜鶯般好聽。
陳化及聽少女言謝,連忙起身道:“我還欠你五兩銀子,若說謝字,也該是我對你說。”
唐如沐咯咯一笑:“對呀,你還欠我銀子,我要想想你該如何歸還……”說罷,食指彎曲抵在嘴邊,說不出的俏皮。
陳化及連忙道:“我來京城是尋找師父,等我找到了師父,立刻奉還。只是……目前還全無線索。”
唐如沐道:“你師父?也是個道士嗎?是他教的你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