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鄧舍、洪繼勳在猜度朱元璋,那邊廂朱元璋也在推測鄧舍。
集慶,吳國公府,書房室內。
朱元璋、劉基、宋濂、陳遇、楊憲等人相對而坐。
除了這幾人外,還有另外十來個陌生的面孔,將書房中填得滿滿騰騰。其中一人,年約五旬,坐在劉基的上首,僅次朱元璋之下,溫和儒雅,生得面白長鬚,慈眉善目,頗有長者之風,不是別人,正是定遠李善長。
李善長,字百室,其人少有智謀,習法家著作,“策事多中”,裡中曾經推他為祭酒。
至正十四年,朱元璋率兵略滁陽,與他道上相遇,“與語,悅之,留置麾下,俾掌書記”。當時,朱元璋還沒有發跡,猶自尚歸屬濠州,屈於郭子興等人下。從那個時候起,李善長就對他忠心耿耿。至正十五年,郭子興“為讒所惑”,抽調走了好幾個朱元璋手下掌文案之人,惟獨李善長“終不棄去”。
再加上定遠相距朱元璋的故鄉不遠,他兩人可算是“同裡”,又還有一層老鄉的關係。因而自此之後,李善長就得到了朱元璋的十分信任。並且隨著朱元璋的逐漸發跡、持續不斷地開疆拓土,他在吳軍中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到如今,已經是官至江南行省參知政事,儼然集慶文臣第一。
洪武三年,朱元璋大封功臣,他被封為韓國公,排名第一,是為開國首功,位次尚在徐達、常遇春之上。
——,他曾經與朱元璋對談,把朱元璋比作漢高祖,把本人比作酇侯,而把宋濂比作留侯。酇侯,就是蕭何。漢高定天下後,也曾經大封功臣,把蕭何定為首功,是為“開國第一侯”,位列在群臣之上。從這一點而言,倒也確實不枉了他自比“酇侯”之說。
此外,又有數人。
一個叫宋思顏,一個叫秦從龍,一個叫李夢庚,一個叫郭景祥。又有陶安、毛騏、汪河、孔克仁等。這些人,或是勳舊,或為親信,俱乃是為朱元璋行省幕府中最為精華的人物。
比如宋思顏,早在朱元璋初置江南行中書省時,他便是唯一一個能與李善長同列,官居參議的人。又比如李夢庚、郭景祥,一個鳳陽人,一個濠州人,投奔朱元璋也是較早,早在朱元璋渡江、攻克金陵之前便就在其軍中“典文書、佐謀議”了。又比如毛騏,和李善長的“婦兄”王濂是老鄉,他兩個人是真正的“同裡”,也是早在朱元璋渡江前就投奔來了。當渡江之初,朱元璋身邊最得用的兩個人,一個李善長,另一個就是毛騏。再又比如汪河,亦從渡江,曾為朱元璋出使察罕,“議論稱旨”。
至若孔克仁,更在朱元璋建國後,曾被命“授諸子經,功臣子弟亦令入學”。由此可見,其人之學問、道德是很得朱元璋讚賞的。
這麼多金陵的名臣聚集一處,場面較之方從哲那次來求見更加宏大,所為何事?
正是為商議張士誠出兵太湖之事。
同時,朱元璋也聽說了察罕帖木兒已遣出援軍,將至濟寧。所以,此次的集會議事,也是為猜測海東接下來可能會採取的戰術以及應對措施。
朱元璋召臣下議事,有個特點。
他不會一下子把所有的文武部屬全部召來,而往往是會先私下裡、小範圍的先與親信臣子商議過後,然後再擴大範圍,把需要參與事情中的文武群臣們悉數召來,進一步地商議討論。
就像這一次,他便是先和劉基、李善長、秦從龍等少數人把大體的設想議論成熟了之後,才又把宋濂、楊憲、陳遇、宋思顏等人召來的。
要說,既已把大體的設想議論成熟了,又為何再把宋濂等人召來?原因很簡單。因為現如今,管轄集慶府政務方方面面的就是這群人。不將之召來,就無法仔細、深入地瞭解集慶府現今的情形,就不知道有無足夠的民力、財力乃至耐力來支援將來的行動。
等這一個會議再議論過了,隨後他會召來徐達、常遇春之類的武將,再詳細地當面分配任務,傳發軍令。所謂“不打無準備之戰”,就是如此。形象地形容,他與劉基、秦從龍等人議定的可謂構架;與宋濂、陳遇等人議定的便是後勤;而之後與徐達、常遇春議定的才算是具體細節佈置。
剛說到張士誠在太湖的動作。
朱元璋說道:“才得的情報,松江水軍頭領潘元紹於日前剛到了太湖,隨其同行的,還有士誠麾下的步軍悍將楊文德、孫君壽等人。嘿嘿,水陸齊出。從這個架勢看來,他倒似乎是真想要與俺在太湖打上一仗。”
潘元紹,是張士誠的女婿,管領水軍,雖酗酒嗜殺,但也是頗有戰功的,乃是士誠的一個得力臂助。楊文德、孫君壽等人,在士誠軍中雖不及李伯升等諸上將的威名,但也可算是一時之選,皆以驍悍出名。
李善長介面說道:“計其水軍,號稱十萬,但據線報,現在到位的至多數千而已。又再計其步卒,號稱五萬,一樣據線報,到位的不足五千。”
“諸位卿家,你們認為士誠此舉是真想與咱開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