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西連汝寧府(即今之河南的信陽、駐馬店等地),東接淮安路(即今之泗州等地),為金陵之肩背,堪稱中原的腰膂,戰略地位確實非常重要。而且形勢便利,現如今城中又有悍將守禦,欲想攻之,的確不易。
聽得繆大亨此問,朱英不慌不亂,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指點地圖,侃侃而談,說道:“濠州阻山帶水,北有淮水,東有濠水,城池正處在此兩水之間。另外,又有李家灣、明月湖等分別處在城之北、西。可謂‘河流密佈,湖泊星羅’。這種地形是有利於守方,而不利於攻方的。”
繆大亨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也不插話,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又兼且,濠州城外不止有河水、湖泊,還有群山。城南萬歲山,東西兩峰對峙;山之東,又有盛家山,西則有馬鞍山,皆相連線;又有鏌鋣山,濠水的西邊源頭便是發源於此。城東南烏雲山,山多濛霧,與定遠交界;又有濠塘山,濠水的東邊源頭即發源於此。城西獨山,又有欄杆山,相接如欄杆。城西南yun母山,又有石膏山。城西北曹山,相傳曹操曾屯兵在此。這些山巒,或大或小,或遠或近,把濠州城池擁在了其間。”
朱英頓了一頓,接著說道:“這種地形更是對守方有利,對攻方不利的。”
河流多、湖水多,不利行軍、不利紮營。大部隊的行軍與紮營必須要有廣闊的平地才行,如果地形太過窄狹,難免就會騰挪不開。這倒也罷了,想些辦法還可以克服。但若是山巒太多,“重巒疊嶂”,便完全不一樣了。
為什麼?
山巒一多,山頭就多。
而山頭一多,可供隱蔽的地方就多,隨便任何一座山頭上都可能會藏有伏兵。這前邊正在全力以赴地攻城,忽然兩側或後邊的山上三聲炮響,殺出一彪軍馬。當其時也,前有堅城未克、後有勁敵來襲,該怎麼辦?
不愧是朱元璋親手調教出來的假子,三言兩語間,朱英就已把攻打濠州的兩大困難分析了出來。
一個幕僚介面說道:“小將軍所言甚是。這兩個麻煩,卑職們也早已就想到了,只是苦無良策。不知小將軍有何妙計可以化解?”
這個幕僚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這兩大困難他們早已看出不假,而至若“苦無良策”云云,卻就是純屬假話了。這“阻山帶水”的地形,說起來有點棘手,不好應對;但其實並不算少見,特別是在淮泗、江南,有許多的城池都是這樣的。他們既身為“幕僚”,攻堅克城已為常事,隨軍南征北戰,無不見多識廣,若是連這點麻煩都解決不了,那也不用留在軍中、吃這一份俸祿了。
那麼,既然如此,這個幕僚為何還這樣說呢?說白了,一點兒不稀罕,無非是在迂迴地拍馬屁罷了。朱英即便再“聰敏”,到底年紀小,光看其“胸有成竹”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已經有了破解此兩大困難的辦法。
朱元璋的正室馬氏很喜歡朱英,常常在朱元璋的面前稱讚他,這在吳軍中幾乎已經是人盡皆知。因此說,朱英雖然只是一個假子,但在金陵的地位卻是很高。這幕僚抓住機會,拐著彎兒地來溜鬚拍馬絲毫不足為奇。
朱英謙虛地說道:“‘妙計’二字不敢當,……。”對繆大亨說道,“末將有一愚策,請獻將軍。不過究竟妥當不妥當,還是得請將軍裁奪。”
“舍哥兒請說。”
“連山帶水,這是濠州的地形。如果時間充足,咱們兵馬又多的話,自然大可強攻。又或者也不需強攻,分出足夠的營頭將之團團圍住便是。只是眼下我部,一來主公給咱們限定的有日期,必須三日內取下濠州,時間緊急;二來,軍馬也不太多,只有三千人。所以俺上邊所說的那兩個辦法很顯然便是不能用的了。方今之計,以末將看來,似乎只有一策。”
“是何計策?”
“濠州城西數里有一個鐘離縣城,過了濠水走不多遠便到。此兩處城池隔河相望,成掎角之勢。相比濠州,鍾離城小、牆低、駐軍也少,防禦能力較為薄弱,要好攻打得多。末將以為,我軍不如傾盡全力先取鍾離。”
“先取鍾離?如你所言,鍾離與濠州成掎角之勢,正可謂‘唇亡齒寒’。若是我軍先取此城,那麼,駐軍在濠州城內的孫德崖等人會不會出城相救呢?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這個問題,不知你有沒有想過?”
“孫德崖肯定會出城相救的!他絕對不會坐視不顧。”
“我軍只有三千人,取鍾離已是勉強。如若孫德崖再一出軍,該如何應對?”
朱英微微一笑,把視線重又投放在地圖上,輕輕在“定遠”的位置上點了一點,回答說道:“不錯,我部先鋒的確是只有三千人,可在定遠城中卻還有我駐軍數千。濠州城外多山,這山頭上、山谷裡,不止可以埋伏敵人,同樣也可以埋伏我軍。在我部攻擊鐘離城之前,可先調動定遠駐軍一部,也不需多,兩三千人足矣,提前埋伏在山中。等孫德崖一出城,便就趁虛奪取濠州!……,此計卻是叫做‘調虎離山’、‘趁虛而入’。”
繆大亨與諸幕僚互相對視,都是笑容滿面。他哈哈一笑,說道:“虎父無犬子!周舍,你真不愧與主公是為父子,果然心有靈犀。”從袖中取出一紙軍文,遞給朱英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