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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干戈斧鉞耀天日 12 石破 (1 / 3)

孛羅的軍隊出現在延安,訊息傳出,幾家歡樂幾家愁。

察罕聞訊之後,先是愕然,繼而大笑。王保保陪侍左右,莫名不解,說道:“孛羅軍入延安,定是為圖謀關中,對我大為不利。原來他放在冀寧路的只是一路疑兵,卻是我軍中了他的計。不知父親大人為何發笑?”

“昔年,老夫受答失八都魯節制。那個時候,孛羅帖木兒還是一個黃口孺子,乳臭未乾。借其父之威名,他得統大軍,屯駐大同,號稱‘京師悍蔽’。歷年來,其窺伺冀寧,與我交戰,屢處下風。對老夫而言,無非仍舊昔日之小兒,一個手下敗將罷了。殊不料,‘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居然能出此奇計!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老夫這一笑,不是為孛羅而笑,而是為其父而笑。答失八都魯能有子如此,可以瞑目了。”

察罕大笑不止,良久,踱步到地圖前,細細觀看:“此處大同,此處冀寧路,此處延安。跋山涉水,長途數百里。想來他所以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必定是從劉家川渡過的黃河。延安城中雖有駐軍,但是卻非吾與李思齊的嫡系,看到他大軍突然來到,定是驚惶失策。嘿嘿,不交一矢,就能得一陝北重鎮。孛羅、孛羅,不愧將門虎子。生子當如斯!”

“生子當如斯”。漢末三國,建安十八年,曹操與孫權對壘濡須,相持月餘,曹操不能勝之。望孫權軍齊肅,喟然嘆道:“生子當如孫仲謀。”

這是一句稱讚的話語,同時也是一句罵人的話。言下之意,曹操是在以孫權的長輩、在以孫權的父輩自居。涵義非常複雜。李察罕此刻突出此言,與曹操當時的心態卻是頗為相符。既有稱讚,稱讚孛羅後生可畏的意思;又有近似倚老賣老,依舊視其為小兒輩的意思。

察罕感嘆許久,王保保不忿起來。

他叉手而道:“孛羅軍雖得延安,南望關中,然而他在關內並無根基,是為客軍,且孤軍深入,後勤輜重定難以補給,又不熟悉形勢地理,勢不能長。關中有父親大人的精銳在,又有李思齊在,縱然一時大意,被他得去了延安,此小患耳。孩兒不才,請父親大人給兵卒五千,即日趕去陝北,敢立軍令狀,至多半月之內,必將之趕出陝北!”

王保保的為人雖然並不驕橫,但是到底沙場上搏殺出來的。他不到二十歲就隨著李察罕起兵,多年來,轉戰黃河兩岸,常有功勞,不可與尋常人相比,性子中自有一股傲氣。且有李察罕是他的義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來只有人敬他,哪裡有他去敬人的道理?自視甚高。驕傲上來,受不了李察罕對孛羅的誇讚,也在情理之中。

察罕哈哈大笑。他老於世故,豈會不知王保保為什麼如此不忿?也不在意,沒有回答王保保的請命,而是岔開話題,帶著考究的味道,問道:“吾兒,關中素被稱為王者基業,你可知道原因是為何麼?”

王保保侃侃而談,說道:“前宋時,趙鼎說:‘經營中原,當自關中始。’汪若海說:‘將圖恢復,必在川陝。’關中之地,連山帶水,退則足以自全,出則橫行天下。殷商六百年,而亡於百里之歧周。趙、魏、齊、楚、韓、燕八千里之地,而受制於千里之秦。沛公王漢中,收巴蜀、定三秦,五年乃成帝業。李唐入長安,得秦涼,剪除群雄,獨尊天下。

“若以人體相喻,則陝西便好比人之頭項。是以若得陝西,便是得了天下之首。所以說,以關中發難,可以迅速制天下之命。此是為王者基業。”

察罕頷首,說道:“以史為鑑,可以明興亡。吾兒說的很對。關中所以為王者基業,所以能制天下之命,除了吾兒說的這些之外,最重要的還有兩條。其一,關中號稱‘陸海’,乃是九州膏腴之地;天水、隴西等處迫近羌戎,修習戰備、崇尚武力,是民風剽悍,可成強軍;又且,自武威以西,水草宜畜牧,多有適合養馬之地。退則足以自全,即此謂也。

“其二,更為重要的是,關中地處西北,由西北向東南,猶如高屋建瓴。居高臨下,向東,可以虎視河北;向南,可以控御四川。

“自長江東下,黃河南注,而天下大勢,分為南北。故河北、江南,為天下制勝之地。而挈南北之輕重者,又在川、陝。江南所倚仗的,是長江,四川據長江上游,下臨吳、楚,其勢足以奪長江之險,是以欲得江南,必先得四川。河北所倚仗的,是黃河,陝西據黃河上游,其勢足以奪黃河之險,是以欲定河北,必先得關中。川、陝兩地,常制南北之命。

“而如老夫前面所言,關中居高臨下,又足以控御四川。因此,關中實為重中之重。老夫為何在用兵河南、山東的同時,不忘放一支精銳在關中?如果用策馬來比喻之,老夫放在關中的精銳就是馬鞭。驅馬爭雄天下,馬鞭要在人手。關中,便是老夫的‘人手’,便是老夫的根本所在!”

他笑容漸斂,轉為嚴肅,抬起手指,在地圖中延安的位置上輕輕一點,似乎是在說給王保保聽,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說道:“孛羅縱然是孤軍深入,但既已得延安,覬覦關中,便不可小覷!吾兒,你適才以周、秦、漢、唐為喻,說明了關中的重要性。為父又再且來問你,世祖皇帝能定鼎中國,原因又是為何?而前宋所以三百年難成一統,又是為何?”

王保保剛才舉的例子,只說了唐朝之前,沒有說自宋以來的近代。

聽了察罕的相問,他略一低頭思忖,說道:“世祖皇帝所以能定鼎中國,也是因為關中。憲宗皇帝時,欲以九州封同姓,命世祖在汴京、關中自擇其一。因了姚樞的建言,說關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陸海,世祖遂請關中。憲宗皇帝並以河南與之。由是地廣軍強,乃成帝業。而前宋所以三百年難成一統,除遼、金強盛,怕也是有西北不在其掌控之中的原因。”元憲宗,就是蒙哥汗。宋時,西北有西夏國,兩國彼此敵對,常有交戰。

“關中之重,由此可知!”

“然則,父親大人打算如何應對孛羅?”

“關中如此重要,孛羅帖木兒不會不知。他之所以佔據延安,正是因為看到了關中的重要性。但是,又如吾兒適才所說,他孤軍深入,定不能久持。他既看出了關中的重要,敢出此奇計,用精銳深入,以老夫料來,必不會犯這樣幼稚的錯誤,定是有恃無恐。或許,他還會有後手存在。”

孛羅帖木兒既然看出了陝西的重要,有膽子出奇兵,佔據延安,那麼,他肯定也會知道“客軍入境、不能持久”的道理。所以,察罕推測分析,他之所以敢如此作為,應該是有後手存在。王保保問道:“有後手存在?”

李察罕注目地圖,看了會兒延安,視線下移,定在了藍田附近。王保保心有所悟,說道:“父親大人是在說張良弼?”

“張良弼雖然名受老夫節制,但卻陰結定住,存有不軌。孛羅帖木兒敢突然進入陝西,這其中不會沒有他的影子!若他與孛羅聯手,則我關中雖有一支精銳,雖有李思齊在,倉促間,怕也是難以將之徹底地平定!”

“那該如何是好?”

察罕已有定計,說道:“如今之計,唯有一策。”

“是為何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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