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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補天手段略施展 45 對策 (1 / 3)

洪繼勳說道:“以臣之見,我海東當然不能南下。原因有三。

“一則,我海東目前之大敵,乃是察罕,而非浙西。此之為私。二來,且主公才從浙西借糧,方從哲與士誠言道:‘設若浙西有事,只需士誠單騎匹馬、遣派一使者來我海東,則主公必無有不應。’是‘信誓旦旦’。豈有剛剛許諾、即陡然反悔之理?此之為公。

“是無論從公從私,我海東都是絕對不可以南下的。

“又且,我海東目前之首要大敵,既為察罕;好容易方從哲說服了士誠,說動了他與我交好,現在我海東若再奉旨去打他,則是斷我一友,而豎我一敵。徐州堅城,即便我軍去攻,能否打下,還是兩可之說。萬一,再又設若我軍久攻不下,而士誠發兵來援。則我軍前有士誠、後有察罕,下場如何?前途會是如何?不需臣多講,想必主公也心中有數。

“此一條,則又是為從道理來講,我軍亦然不可南下。”

先從私,再從公,然後又從道理。三條理由,把海東絕對不可南下的原因闡述的清清楚楚。吳鶴年拈著鬍子,皺著眉頭,說道:“洪先生所言,確為正理。奈何劉十九此來,我海東該如何應付?”

適才,吳鶴年把劉十九此次前來益都之本意與目的,以及若是鄧舍果真拒絕南下,他可能會因此而採取的種種後手,也都分析得非常透徹了。劉十九秉承安豐朝廷旨意,殫精極慮地想要迫使海東南下;而按照洪繼勳的分析,海東卻又堅決不能南下。矛盾就出來了。該如何解決?

洪繼勳瞧了瞧堂上諸臣,說道:“要想應付,其實倒也簡單。”總結吳鶴年的分析,說道,“究竟劉十九之手段,說到底,無非兩個字、一個詞,——‘名分’,或者可稱之為‘大義’。朝廷令我出軍南下,我若不肯,則棣州田豐、還有山東諸將,便可能因此生疑。生疑者為何?表面上是疑我不忠。而說白了,‘忠’與‘不忠’只是一個藉口。

“‘名分’與‘大義’誰都可以用。漢末之曹操,託名為漢相,實其為漢賊。蜀國之劉備,自視以皇裔,割據川中,口口聲聲是為‘復興漢室,討伐奸賊’,而其果然就是為了‘復興漢室’麼?究其行為,與曹操何異?此兩人者,皆是託名與‘大義’,而實際上所行者,全是‘奸雄’之事。‘名分’與‘大義’是什麼東西?一句口號罷了。

“田豐疑我者,山東諸將疑我者,就像吳大人剛才所說的,我若不肯南下,就便有可能會給劉十九從中上下其手、挑撥我山東內部不和的機會。但是,田豐、並及山東諸將,難道說,他們就是忠誠安豐的麼?正如曹操、劉備,名義上所爭者是為‘大義’,其實所欲者,是為天下!

“諸公皆英傑,主公更是不世出的英雄。想必諸位對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既然道理如此,那麼如何應付此事?很簡單,彼劉十九想爭‘名分’,則我海東亦然可以先從‘大義’入手。只要我海東佔據了‘大義’,則南下、不南下,還不就是主公說了算麼?”

“師出有名”。名分與大義,這個東西看起來很虛,而要想爭奪天下、逐鹿中原,卻又萬萬不可沒有。

安豐朝廷為什麼有“大義”?原因有兩條,其一,韓山童、劉福通是首倡起事者,先在北方建立了宋政權,開花結果,散枝落葉,影響遍及黃河兩岸,遠出塞外,西至陝西,南到金陵,可以說,如今北國半壁的江山,凡是起事反元的,幾乎所有的義軍打的全都是“大宋”的旗號。

下到民間,尋個鄉野百姓一問:“現今反元者何人?”無論婦孺,乃至老邁,萬口一辭,十個人中至少得有九個半,回答的都是一個字:“宋。”這就是“大義”,人心所向。多半的老百姓都已經把宋政權當作了反元的一個標誌。插旗所至,影從者無數。察罕為何先取汴梁,再取山東?“擒賊先擒王”者是也。便就算元廷,也是把宋政權當作最大之敵人的。

山東諸將不用多說,便連海東舊軍、諸將,其中有很多人原本的出身,不也就都是遼陽紅巾麼?朝廷有旨,不遵,說不過去。這就是宋政權擁有“大義”的第一個原因。

其二,再從“宋”政權的國號來說。與洪繼勳方才所講的曹操、劉備兩人何其相似!只不過,曹操、劉備所託的,乃是為漢室之名;而韓山童、劉福通所假託者,是為宋室之名。韓山童自稱宋徽宗八世孫,劉福通自稱前宋名將劉光世之後。宋政權所以握有“大義”與“名分”,這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名正則言順”。

又如秦漢之際,陳勝吳廣起義,便連陳勝、吳廣這樣的草莽,也都知道打起前楚國的旗號。號為“張楚”。項梁、項羽起事,即有謀士范增前來為其出謀劃策,說陳勝、吳廣所以失敗,是因為雖號稱“張楚”,卻沒有立楚王之後。楚懷王入秦不還,楚人哀之至今。因此諫言他們立楚懷王之孫為王,以為“名分”的號召。項梁、項羽本即為楚國名將項燕之後,即從之。從而最終號令諸侯,成就了項羽“西楚霸王”的威名。

如今的形勢與秦漢之際,又有何等驚人的相似。

蒙元立國之時間,若較之秦朝,儘管其綿延之年數,國存之時間,確實是多出來了幾十年。但是,宋亡至今也不過只有百年,雖然說自古沒有亡國百年還能再復國的,但是對老百姓們來說,他們認可。

提起前宋,那就是漢人的政權。若是再配上紅巾軍的口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用前宋之國號,滅當今之蒙元,這不就名正言順了麼?也所以,宋政權在民間的影響能有如此之大。

安豐朝廷既有“大義”,海東若是執意不肯聽旨。恃一時之強軍,固然或可自保於無恙。鄧舍若是隻有割據之志,但行無妨;設若他有問鼎天下之雄心,則就不可不細細思量。

聽了洪繼勳的話,鄧舍不由失笑,堂下諸臣皆是竊竊私語。鄧舍放目看去,不少人面現不忿。讀書人講究“名分”,講究“大義”。

蒙元建國多少年,天下秀才還在因蒙元與前宋的“正統”地位,何為“正統”,何不為“正統”而爭執不休。直到脫脫為相,才算拍板決定。蒙元與前宋各為“正統”。由此也可見,“名分”與“大義”在讀書人的心目中,佔據有何等重要的地位。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何為“亂臣賊子”?沒有“名分”,沒有“大義”的就是“亂臣賊子”。

而洪繼勳幾句話,卻把“名分”與“大義”形容的這般不堪,將其所蘊含的崇高與正義性之一面,徹底地給剝離了下來,完全將之視為了一種可以利用的工具,徹頭徹尾地充滿了功利主義的色彩。不少的臣子都是聞言大怒。只是畏懼洪繼勳的權勢,敢怒不敢言。

不過,洪繼勳的話,卻是正合了鄧舍的心思。

他只當沒看見諸臣的發怒,徐徐說道:“君為上,臣子為下。安豐在上,海東為下。朝廷既有聖旨,我海東自當遵從。若不遵從,當然便沒有‘名分’,失去了‘大義’。洪先生,以你所言,倒似乎我海東不用南下,也可以握有‘大義’。此話何意?我實在不解。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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