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評區和貼吧,看到同學們對小鄧用人上討論的很熱烈,有同學認為,小鄧不重用姬宗周和潘賢二,未免稍嫌氣度不能容人。
我個人來說,是這樣認為的:
元末的知識分子,有很多一部分都是自視為元人,蒙元的臣子,把蒙元看做了正統。舉兩個例子,一個劉基,這個應該是元末最有名的一個知識分子了,但是在他投朱元璋之前,卻是積極地為蒙元出謀獻策,不遺餘力地輔助蒙元的地方將領,大力地鎮壓方國珍等人。劉基的簡歷如下:
1333年,劉基年僅二十三歲就考中了進士,老師鄭復初曾對他父親說:“此子必高公之門矣!”秘書監揭曼碩對人說:“此魏徵之流,而英特過之,將來濟時器也。”
1336年,為江西高安縣丞,為官清廉正直,以打擊權貴而名重一時。卻始終免不了因“南人”的地位在官場上處處受到排擠和打擊。二十九歲時,劉基複審一起人命冤獄,盡改原判,因此得罪了檢察官,調為職官掾史。第二年,又因與幕府官僚發生意見分歧而被迫辭職,不久補升江浙儒學副提舉,行省考試官,又幾次三番上書彈劾御史失職數事,被御史大臣重重阻撓,劉基激憤之下再次辭職。
1348年十一月,方國珍首先在浙江台州起兵,腐敗無能的元朝統治者,為了將農民起義鎮壓下去,被迫起用劉基為江浙行省元帥府都事。劉基一旦得到重用,也一心為元朝效力,他建議築慶元等城,以壓逼起義軍;並且極力反對招撫,倡言:“方氏兄弟首亂,不誅無以懲後!”方國珍因此而大懼,厚賂劉基,“卻之”。劉基不肯收取他的賄賂。方國珍收買他不成,便派人由海路到大都,以重金賄賂朝中重臣,使朝廷下詔招撫。元廷因此給劉基扣上了“失天子憫念元元之至意”的罪名,撤了他的職務,將他看押在紹興府。劉基氣憤之極,好幾次想自殺,幸虧門人密理沙等拼命攔阻,才得以不死。
方國珍卻趁這個機會發展自己的力量,其它各地農民軍也都紛紛起義響應,江浙行省在無奈之中,恢復劉基的官職,先命他“招安山寇吳成七等”。劉基自募“義兵”,採取剿撫兼施的辦法,對拒命不服的起義者進行血腥的鎮壓。後又與行省樞密院判石抹宜孫互為犄角,相互聲援,共同出擊方國珍,因鎮壓有功,先後被江浙行省提拔為樞密院判、行省郎中,但上報朝廷時,朝中當權者排擠漢人,藉口劉基原只擔任過儒學副提舉,按資只能遷總管府判,實際上反而降了級,且又失去了兵權。
三起三落,到處碰壁,劉基對元朝已心灰意冷,絕望之下,他置元世祖像於案上,北向而拜曰:臣不敢負世祖皇帝,實在是因為無路可走了。就逃歸青田,時值元順帝至正十七年(1357。
他曾說:“吾生平忿方國珍、張士誠輩所為!”
又在他的詩中《次韻和孟伯真感興》裡寫道:“五載江淮百戰場,乾坤舉目總堪傷。已聞盜賊多如蟻,無奈官軍暴似狼。”又如在《聞高郵納款漫成口號》中寫道:“聞道高郵已撤圍,卻愁淮甸未全歸。聖朝雅重懷柔策,諸將當知虜掠非。”
可見他是一心向蒙元效力,只是不得其用。
即便他還鄉之後,他還是不改對蒙元的忠誠,一方面集鄉練自保,防備方國珍的進犯;另一方面,發憤寫作,著《郁離子》十卷十八篇以見志。“鬱離者何?離為火,文明之象,用之其文鬱郁然,為盛世文明之治,故曰《郁離子》。”
直到至正二十年,也即1360年的三月,他才應朱元璋之召,去了金陵,從此才能夠得以發揮出他的聰明才幹。而據說,他之所應召,開始也還是不願意的。朱元璋派去請劉基出山的,是他手下的一個能臣,叫做孫炎的。劉基初不願出,孫炎給他送去了一柄劍,意思就是說如果劉基執意不肯出山,那就讓他看著辦吧。是自殺?還是等朱元璋去砍他的頭?隨其選擇。劉基這才不得不出山。
元末,像劉基這樣的知識分子比比皆是。如果說劉基是謀士一流的代表人物,那麼另外一個,叫楊維禎的,則便是元末文人的代表人物。很有名氣的一個文士。號為鐵崖,是為元末詩壇的領袖。也是浙江人。他做過一些小官,為官時期,也是很清廉的,想為百姓做點事。但是,後來張士誠造反,召過他很多次,可他從沒應過召。即使在張士誠投降了蒙元之後,也是如此。他依舊還是不肯應召。也許在這其中,他有明哲保身的意思,但是對義軍的反感卻也是不言而喻。蒙元正統論,曾有爭執,有以蒙元為正統的。楊維禎給蒙元上過書,雖然認為也當以宋為正統,但是他卻也是承認了蒙元一樣也是正統的。
劉基為朱元璋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朱元璋大封功臣的時候,為何卻只給了他誠意伯的爵位?不給他公倒也罷了,為何連個侯也不肯給他?有猜忌功臣的意思,但是我以為,更多的卻應該就是因為他從前的經歷。朱元璋又為何對知識分子很不尊敬?採用了一些酷刑烈政?我以為,除了他鞏固權力,以及他的出身關係之外,也應該與元末有很多的知識分子皆忠誠蒙元有關係。就像是張士誠的名字,有個軼事,就是說朱元璋重用文臣,說知道不能馬上治天下的道理。有一個他的舊人不滿意,就說,士誠這個名字,便是文人起了來辱罵張士誠的。“士,誠小人也。”這則軼事或許確有其事,或許當時人的附會,但是為何會有這種說法?還是因為當時的文人多忠誠蒙元,難以得到義軍的信任。自然,這也是有當時的歷史侷限性,不能說這些文人就是不對的。在當時,國家、民族的觀念畢竟還沒有形成。又並且,紅巾起事,殺的地主豪門確實為數不少,也可算是知識分子的階級敵人。不止元末,沒有哪個朝代不是把義軍稱為“賊”、“流寇”的,究其根本,即使義軍起事,地主豪紳之流,首當其衝。他們是現有制度的得利者,當然敵視義軍了。
因此,不管從民族也好,“驅除韃虜”;從階級也好,多數的不得利者造少數得利者的反,對朱元璋等這些義軍來說,他們這些知識分子們大多數來說,就是不能信任的。入明之後,還有很多的知識分子不肯出山,寧願隱居,以蒙元之遺民自居。
綜合言之,元末群雄並起,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真正的英雄是誰?是文人儒士麼?是像“呼風喚雨劉伯溫”這樣的謀臣們?非也。真正的英雄也不是朱元璋,也不是陳友諒,真正的英雄是人民。*說:“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誠哉斯言!如果沒有人民起義的滔天之勢,也就不會出現朱元璋、陳友諒這些的人物;如果沒有人民堅決反抗蒙元統治的不可阻擋的大勢,也就不會改變劉基這種人的立場。
也所以,回到我們的話題上,有同學認為小鄧似有不能容忍之嫌,在這一種大的氣候下,小鄧對姬宗周有所猜疑,應該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且,姬宗周此人,有些本事,但並非驚才絕豔,也不是像洪繼勳、姚好古一樣,難以一見,找不來可以用來替代的人。又且,小鄧雖對他有猜疑,但是卻不是就捨棄不用了,仍然給他以益都宰執的高位,僅次小毛平章、趙過之下,而且出入皆隨行在側,很多有關軍機重事的議會,也還叫他來參加。這在外人看來,應該已經算是很為恩寵了吧?觀書諸公,之所以覺得小鄧不能容人,我以為,其實是因為小鄧的心理活動,諸公都看到了,所以有此認為。但是外人,他們所能看到的,卻只是表相。即便姬宗周明知小鄧對他有猜疑,但他能出去四處亂說麼?他也只有悶在胸中,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以外人看來,他還是一個當之無愧、炙手可熱的海東貴人、權臣。
而再又,潘賢二。
潘賢二賣主求榮,還不是像姬宗周,單純地一開城門罷了。姬宗周開不開城門,王士誠都是必敗無疑。而潘賢二,卻是出了個牛車陣的詭計,導致潘誠本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的,卻一戰而即覆滅,且留下被人嘲笑的名聲。若論其狠辣,較之姬宗周,強出太多。潘誠有勢力的時候,他唯唯諾諾,受到責罵也不敢出一聲,委曲求存;但潘誠一旦勢衰,他即陡出詭計,導致且促使了潘誠的覆滅。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條毒蛇,窺伺在暗處,不得勢的時候,忍氣吞聲,一旦得勢,即竄起咬人。試問,小鄧怎能不為此而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小鄧雖然猜忌他,卻也還不肯殺了他。並且還對洪繼勳說:這個人有才,不用可惜。並也給了他益都樞密院僉院的職務,這個職務說高不高,說低不低,能參與軍機。並且海東舊人很多,不用別的,卻用潘賢二來擔任這個位置,放眼海東四省,單就樞密院系統來說,這也算是有數的十幾二十個人之一了。潘賢二在潘誠手下算什麼?謀士、幕僚而已。入了海東,即登堂入室,成為軍事方面最高階別的十幾二十個人之一。這個位置雖說遠不如李和尚、佟生養等,但是潘賢二能和李和尚、佟生養等相比麼?他才投了鄧舍不到一年,如果就驟然將之他拔擢的比李和尚、佟生養等的位置還高,似也說不過去吧?因此,如果較其資歷、功勞,小鄧對他似也不能說是賞薄。小鄧要考慮的,不止是用一個潘賢二,更重要的不能引起舊人的不滿。當亂世,重用將。謀臣當然重要,但是畢竟軍隊才是最重要的力量。
是他的計策導致了潘誠之覆滅不假,但是鞠勝等有裡應外合、等同獻上益都的功勞,卻也只不過也是益都樞密院的僉院。他出了有奇計也不假,但到底沒有用上。至多,就是讓小鄧對他有了一個更深刻的認識。小鄧不也因此而對洪繼勳說:不用潘賢二可惜麼?
先打壓他一下,然後適當的給點好處,讓他知道天威難測,不敢像對待潘誠那樣對待小鄧,再慢慢的加以重用。這似乎也能說的過去?
以上,個人的一點淺見。歡迎同學們提出意見和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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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國器、方從哲等隨船回到益都,在萊州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