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先生,有何意見?”
洪繼勳膽大心細,提出的方案看似膽大妄為,細細想來,頗有可行。姚好古心中是很佩服的,但到底事關重大,不可輕言可否。他沉吟了半晌,問道:“請問洪大人,若是一切按照你的計劃來,自然大功告成。但是沙場交戰,軍情瞬息數變,如果有變,出現個意料之外的情況,該如何是好?”
“意料之外?”
“天時地利人和。倘若行軍的路上下了一場雨雪,耽誤了時間。倘若谷山等地拼死攔截,暴露了我軍行蹤。倘若渡河的難度勝過想象,江河難渡。倘若兵臨城下,月餘不克,軍中乏糧。該怎麼辦?”
“我軍遠襲遼陽,當時的天氣嚴寒冰凍,路上積雪未消。結果怎樣?我軍大獲全勝。此去攻襲王京,所選盡為精銳,即便路上遇上些雨雪,何足掛齒?谷山等地,挨近我平壤、江東,城中虛實我早已打探清楚,它那點人馬,敢出城來拼死攔截麼?我兩萬主力在後,它真要敢出來,先滅了就是!
“開春後,冰雪融化,江水也許會漲一點,但禮成江本就是一條小河水,它能漲到哪兒去?杞人憂天,實在可笑。
“兵臨城下,月餘不克,先不說這只不過是一種假設。就算真的出現了這種情況,有我水軍縱橫沿海,糧餉的補給,難道還會成問題麼?由平壤沿海而下,數日可到!話說回來,姚大人,憑南高麗的那點軍力,你就真的以為,它可以擋得住我大軍的雷霆一擊麼?”
姚好古道:“如果我軍裝備齊全,王京定然不是對手。但,洪大人,按照你的方案,我軍是急襲,走山道,大型的攻城器械,估計不好帶。……,如此一來,我軍少軍械,而敵人有堅城。對陣城下,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器械不好帶,不代表不能帶。糧草可由海路補給,軍械為何不可以呢?火炮、投石機諸物,隨軍可帶一些,不足的,大可由水師負責運輸。兩千精銳,足能橫行王京沿岸!莫說送些軍械,萬一兵力不足,也大可由此補充。”
鄧舍聽的明白,洪繼勳的這整套方案,立足點顯然就在水軍。
高麗的王京離海邊太近了,它的水軍實力雖然稍勝海東,但也委實不強,就連倭寇的騷擾,都能驚動的它如臨大敵,京都幾次為之戒嚴。如果真的可以佔據制海權,那麼,這個方案的確可以一試。
他性格中存在好險的一面,聽到此時,他做出了決定。
姚好古又開口說道:“當年,契丹入侵高麗。高麗顯宗難逃漢陽,升漢陽為‘南京’,是為高麗小三京之一,南邊的陪都。洪大人,就算我軍一切順利,順利抵達王京城下,順利克城,可是,萬一到了最後,卻一不小心,走脫了高麗王,沒能做到擒賊先擒王,卻又如何是好?”
洪繼勳怫然不樂,道:“人豈有算無遺策?盡人力,聽天命!成或不成,轟轟烈烈一場,至少你去做了。總強過瞻前顧後,一事無成!”
姚好古一笑,道:“這話不錯。”他朝鄧舍一拜,道,“臣以為,洪大人的方案,大有可為。要想成功,兩個字需要注意。借洪大人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慢’,一個‘速’。”
“如何慢?”
“事前要慢。完備的作戰計劃制定出來之前,不可貿然行動。計劃制定之後,水軍不集結完畢,不可貿然行動。擔任掩護的軍隊不調走南高麗邊界守軍,不吸引走南高麗王京的注意力,不可貿然行動。”
“如何速?”
“兵貴神速。所謂強弩之極,矢不能穿魯縞。衝風之末,力不能漂鴻毛。作戰的軍隊一旦出發,就如離弦的箭矢,縱然有長途跋涉之累,也要千方百計保持其旺盛的鬥志,必須在其勢盡之前,傾盡全力,不惜代價,一舉攻破王京,擒獲高麗王!”
議事到此,基本就算拍板。
鄧舍徵求文華國等人的意見:“諸位,以為如何?還有何高見補充麼?”
“惟以主公之命是從。”
能想到的問題,他們全問出來了。洪繼勳的答覆滴水不漏,沒人再有異議。鄧舍哈哈大笑,道:“彼之高麗,撮爾小邦。有了兩位先生的兩個‘速’、‘慢’,我海東,何愁不勝?雖未出軍,此戰已經十拿九穩!”
傳下令去,命行樞密院,聯合王老德的通政司,即刻著手擬定作戰方案,同時開始進行甄選與調動出征部隊的工作,以及糧草、軍械等物的籌措、準備。
這是行樞密院自成立以來,第一次發揮本職作用。鄧舍給了他們半個月的限期,吩咐姚好古、洪繼勳不可參與在內,其中有分權的意思,也不無考究其辦事能力的因素。趙過等人,自然非常重視。
閒言不表,略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