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書一本:《江山》
book./book/36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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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空如洗,雲聚雲散。洪繼勳按住樂聲,清聲道:“且換《破陣子》。”
《破陣子》,又名《十拍子》,唐之教坊曲。即《秦王破陣樂》是也。又有雙調小令,乃擷取此曲中的一段為之,詞牌名亦叫《破陣子》。
女樂本在奏著的是迎賓之曲,和緩優雅,聞聽洪繼勳一令既下,陡然改弦易張,小鼓敲、銀瓶崩,琵琶催、轉激昂。數百虎賁勇士應聲高唱:“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其聲高揚,裂金石、遏行雲。
這突然的變化,使得城上三軍驚詫。
鄧舍霍然起身,轉顧城內牆下,高呼問道:“我海東賈勇將何在?”城頭上諸軍只聞聽春雷也似的一聲響,城內有人應聲答道:“末將在!”鄧舍嗔目慷慨,拔刀奮然,道:“韃虜既來寇我,並又耀武城下。視我海東三軍勇士如三歲小兒!辱我太甚,欺人太過。是可忍,孰不可忍!為我取韃子人頭來。”那員將毫不猶豫,回聲道:“謹遵王命!”
他兩人對答如流。城頭上的海東軍卒紛紛探頭,想往下去看看這位答話的將軍卻是誰人。沒等著他們看見。城門大開,一杆大旗斜斜打出,黑絲紅底,飛針走線,上邊只簡簡單單寫了五個字:海東郭從龍。
一員將,重鎧挺槍,躍馬當先馳出。五百鐵騎緊隨其後。大呼而進。
鄧舍挺立城頭,回刀入鞘,伸出手,道:“槌!”畢千牛跪在地上,高捧鼓槌,膝行近前奉上。鄧舍又道:“鼓!”李和尚袒胸,揹負戰鼓,轉到他的面前,伏下身子。鄧舍放聲長嘯,意氣奮發,與汪河、傅友德諸人道:“諸位尊使,請觀我海東小兒輩,怎生破敵!”
察罕罵他是“小子”。他就讓汪河等人看看,“小子”怎麼收拾老匹夫。
汪河曾經多次為朱元璋出使各地,並且還都能把差事辦的很好,可見其人的口才與膽氣都還是很不錯的。而孟友德與傅友德,本為武將出身,驍勇剽悍,更不必多講。此時他三人眼見城頭劇變,歌舞管絃驟然變作廝殺戰場,一下子難免反應不過來,卻不禁皆為之色變。
孟友德無言。汪河唯唯。傅友德熱血衝頭。
城外元軍震動。
鄧舍舉起鼓槌,重重擊打戰鼓。他這戰鼓一敲響,立刻把管絃樂聲帶動了起來。戰鼓雄渾。鄧舍又久經沙場,敲動起來,自帶有一番激壯與昂然。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領聲。城頭下,郭從龍一往無前,直衝敵陣。
西邊土山,元軍群將駭然。
察罕面色稍變,隨即恢復平靜,好似若無其事似的,又像稱讚的語氣,說道:“初生牛犢不怕虎。諸公,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哈哈。”城頭上,數百軍卒正唱道:“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察罕的主力多在十幾裡外,城門外附近,只有那數千的樣兵,以及左右兩隊的騎軍。說時遲,那時快。也不過就是察罕一句話的空兒,郭從龍連人帶馬,已然撞入了樣兵陣中。
城上城下,兩方先是互相觀望。接著鄧舍調女樂上城,與察罕來往酬答,又與左右談笑風生,本來似乎半點也沒有要出城與元軍交戰的模樣。猛然地驟變來的如此突然。何止汪河等人沒反應過來,察罕的樣兵也是同樣。一下子手忙腳亂。
好在帶軍的將校有經驗,連連打旗,轉動陣型。也是他們兵精將勇,膽氣十足,最初的忙亂過去,觀其陣型變化,竟隱約有了將計就計,要趁機把郭從龍等陷入陣中的打算!兩側的騎軍也隨著號令,緩緩逼近。
郭從龍與五百騎外結銳陣,內連以方。以勇武出眾者居兩側,用弓馬嫻熟者處中間。兩側接敵,紛紛刀槍並舉。中間隨行,箭如連珠。他看也不看包抄過來的那兩隊敵人騎軍,催怒馬,使鐵槍,直往樣兵陣中深處衝殺,叱喝不絕,所向披靡。
身陷險境,絕不能猶豫觀望。狹路相逢勇者勝,把生死置之度外,一條道路殺到底。只有這樣,才能險中求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