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思兔TXT免費看>靈異小說>蟻賊> 第四卷 回頭遙望鄉關處 67 戰後
閱讀設定(推薦配合 快捷鍵[F11] 進入全屏沉浸式閱讀)

設定X

第四卷 回頭遙望鄉關處 67 戰後 (1 / 4)

左車兒自刎而死,竹貞厚葬之。

雷帖木兒不花與陸千十二殺出重圍,奔往高州。灤河邊上有元軍的守軍,他們突襲元營前就丟下了浮橋,所以來時的那條路他們不能走,選擇了第二套方案,改往北行,長驅數百里,走上都,轉尖山寨,然後返回高州。

陷入沼澤的海東士卒多失去了坐騎,行軍速度很慢。竹貞派了騎兵後邊追趕掩殺,等他們千辛萬苦抵達高州的時候,兩千餘騎兵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這是近一年來,海東軍隊最慘重的一次損失。用近兩千的騎兵,拼掉了敵人不過三千多的步卒。這買賣誰都看的出來,大大的賠本。發軍前,鄧舍與洪繼勳還雄心萬丈,想著就算不能大勝,至少搶些牧場的馬匹回來。

當雷帖木兒不花髮簪全失,披頭散髮地把這戰況報給鄧舍,鄧舍幾乎不敢相信。

對他來說,損失了近兩千的騎兵還可以承受,左車兒的戰死實在不能接受。他與左車兒相識十來年了,從小時兩個人就認識。兩個人年歲相差不大,關係很好。要不然,左車兒也不會曾經擔任他的親兵隊長。這個職位,最早可是由趙過擔任的。非親信心腹不能任之。

左車兒能知道自己的不足,擔任鄧舍親兵隊長的時候,遇到戰陣,凡有不明白的地方,必然追根究底,打破沙鍋問到底,勤而好學。鄧舍與他,不但有發小之誼,並且有師生之情。假日時日,左車兒是必然當以大用的。殊不料戰沒此役。

鄧舍心痛不已,等不及雷帖木兒不花稟告完畢,他以手按胸,退入後堂。雷帖木兒不花與臥床而來的陸千十二隱約聽見傳來啜泣之聲。

洪繼勳等也在場。洪繼勳成為海東謀主以來,出謀劃策萬無一失,第一次出現失誤,他握緊了雙手,在堂上站了片刻。諸將眼巴巴地看著他,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洪繼勳默然,轉入後堂,拜倒在地,道:“此戰之敗,皆臣之罪,願受主公責罰。”

他不是不敢認錯的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既然錯誤估計了元軍的實力,便絕不會推諉掩飾。

“非先生之罪,亦為我之錯也。”

鄧舍揮手,叫洪繼勳退下。

他兩天一夜,沒出堂門,滴水不進,粒米不食。左車兒的死,使得他從接連的勝利中清醒過來。他由悲憤而自責,由自責而反省,由反省而醒悟。臨戰之前,軍議會上,左車兒曾一力反對。鄧舍自問:為什麼當時沒聽進他的意見呢?

到底什麼迷惑他了視線,混淆他了的判斷?

他猶自記得,給諸將講過驕傲的公雞的故事。這才有多少時日?諸將沒忘了這個故事,他卻早已把這個故事忘記了,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幾場的勝利,就沾沾自喜。在遼東沒有對手,就以為全天下的英雄都不過如此。

“坐井觀天。”

鄧舍惡狠狠給自己下了一個評語。他提起毛筆,在牆壁上寫下了四個大字:夜郎自大。左車兒,左車兒。沒有人看見的堂內,鄧舍食不下咽,泣不成聲。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曾經朝夕相對,屢屢並肩作戰的摯友,就此轉眼消逝,人世間再無他的影蹤,從此再無法聽到他的聲音。

這樣的傷痛,怎能不使人悲腸百斷?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今夜高州的月色,清冷依舊。白雲如絮,涼風吹動木葉,颯颯作響。後半夜的時候,落了一陣急雨。梧桐更兼細雨,雨打梧桐,點點滴滴。時疏時密,淅淅瀝瀝。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月落日升,院中的樹木悄然拉長了身影。

雨水停了。地上的水窪反射出一種淡淡的涼,淡淡地看那被曬暖的風,又淡淡地看那被聽涼的雲。水漲水落,雲起雲散。黃昏時分,鄧舍拉開了堂門。他往外一看,不禁吃了一驚,但見堂外院中,洪繼勳領頭,跪了一地的諸軍將校。

陸千十二重傷未愈,強撐著支援到現在。他搶到諸將之前,叩頭不止,砰砰砰撞在地上,濺起來水花四射。他兩眼通紅,口中大呼道:“末將請命,即為先鋒,再徵察罕腦兒。末將萬死不辭。”

“起來罷。”鄧舍親手把他扶起來,輕輕地在他臂膀上拍了兩拍。

洪繼勳認錯歸認錯,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他瞧了眼鄧舍陰沉的面色,極力勸解道:“王不因怒而興師,將不可因慍而致戰。主公之痛,臣感同身受。唯請主公不要因此而致怒。此戰我雖損失慘重,殺傷敵人也有數千之眾。不能稱之為敗,可為慘勝。

“臣之罪,臣願領責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唯請主公萬毋因過怒而傷身。”

鄧舍良久無言。他解下佩劍,丟在一邊,叫畢千牛道:“取我馬刀來。”

短劍,通常是顯赫的將領們佩戴的,往往劍柄、劍鞘上鑲嵌有寶石、金銀,是地位的象徵。馬刀則不然,質樸樸實,不務裝飾,是為兩軍交戰時所用。洪繼勳等面色一緊,以為鄧舍要興師復仇。

上一章 目錄 +書籤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