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極其忙碌。
修築大校場、繼續接著城外築營;定州、寧遠等城,糧草儲存不一,有的多,有的少,統一調派,各城至多允許儲一月之糧,有多的,一律運回雙城,築建倉庫,交輜重儲存;繳獲來的軍械、盔甲、戰馬,除補充本部缺損外,也悉數送至雙城;各部有功將士,分由統軍千戶整編花名冊,上報鄧舍,論功行賞。撫卹傷者,哭拜亡卒。
有鑑於上次軍中窩藏女人的教訓,鄧舍和洪繼勳等,正式編制出一套軍律。不繁雜,七八條,重點在兩處。一是服從命令,一是禁止擾民。快馬送達各城,嚴令諸將按律治軍,不得姑息。
同時規定,各百人隊每個月開一次憶苦思甜會。逢有戰事,各軍集合一處統一召開。
軍紀上約束、思想上做工作,有這兩條還不夠。物質上得滿足。儘量改善軍中伙食,有軍官剋扣士卒口糧者,死。天氣將暖,各城收集夏布等,趕製換季軍衣。要求各軍作戰、操練閒暇時,自己組織士卒活動,比如步兵可以放走、角抵等,騎兵可以擊毬、射柳;獲勝者發給獎賞。既得到了娛樂,又同時有助提高戰鬥力。兩全其美。
除此之外,允各軍自設妓寨,軍妓和軍卒的比例,最高不能超過一比一百,即是說,一個一千人的千人隊,允許攜帶十個人的軍妓。
守雙城時跟隨鄧舍的隨從們,陣亡三十餘,餘剩六十多人。除了漢人,高麗人也有,不多,三四個。編入親兵。鄧舍一視同仁,待之優厚,真如兄弟一般。白天隨侍身側,夜晚戍衛門外。給了他們一個獨立的編制,因他們年齡都比鄧舍大,軍中私下裡稱之為“哥哥隊”。
哥哥隊的百夫長便由那個遼東老卒擔任。老卒姓畢,大約生他時,家裡窮的怕了,起了個名,叫千牛。有個哥哥叫萬牛,前幾年餓死了。
陣亡的那個高麗賤民,鄧舍詢得姓名,埋葬時親自落棺。履行承諾,全軍麗卒賤民、棒子盡數勾去賤籍,給其發寫新的雙城戶籍,從良入民。戶籍一發,麗卒歡聲雷動。
麗卒雖多是在遼東的時候召來的,但有不少還是不會漢話、或者只會一點。不利交流。普通士卒不管,十夫長以上,命其必須學習漢話,免得戰場上出現無法勾通,軍令不行的現象。
千頭萬緒,梳理妥當。已是五日之後。城牆修葺完畢,大校場基本竣工,城外營地建成大半。
高麗人半個多月來,沒半點訊息。探馬來報,寧遠以西及泥河以南諸城龜縮不出,極力避讓。甚至連定州、寧遠出城哨糧的軍馬,他們也不敢去動,有時候巡邏看見,遠遠逃竄。不用說,鄧舍全殲五千人、擊潰兩萬人的戰績,嚇破了他們的膽子。長遠不敢說,最起碼數月以內,雙城可得平安。
連番鏖戰終得站穩腳跟。人逢喜事精神爽,鄧舍心情較之以前大為不同,臉上常常也有了歡暢的笑容;在王夫人體貼曉意的伺候下,脖頸上的傷也在慢慢痊癒。
幾天來,忙是忙,他沒忘了慶千興。隔三差五就去見見他。不談國是,只說風月。偶爾撿些過去戰例,或者來自史籍、或者親身經歷,拿來與他討論;慶千興發怒叫罵,他只當過耳輕風,毫不生氣。
慶千興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語,自問自答;要是肯說兩句,他便認真辯駁,有時獲勝,有時認輸;輸了則真情實意地稱讚誇獎,讚譽他為當世名將。
到的後來,慶千興忍耐不住,主動問起麗軍情況,他含糊兩句,避而不答。他不答,不代表負責看守慶千興的左車兒不答,不但答,還誇大事實。比如寧遠苦戰,到了他的嘴裡,就變成了輕輕鬆鬆的四個字“軍到城破”。慶千興會因此想些什麼?從他的一些細微變化可以猜到。
事事留意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鄧舍做不到人情練達,事事留意只要肯,總是可以做到的。午後,他又來到慶千興所住院中,和他閒聊幾句。取一個小盒子,放到桌上,道:“我的部下,從甲山給我送來了點百年老參。甲山參好。我傷勢漸愈,用不得這許多。將軍戰後,一直不曾好好補養,不如送給將軍。”吩咐左車兒,“叫專人每日熬了。用完時,再遣信使往甲山,向趙將軍索取。”
慶千興不屑一顧。前兩日才送來定州歌姬,今日又是甲山人參。拉攏人心的雕蟲小技!道:“不消勞煩,休虛情假意。若有膽氣,早日放了俺走。你我疆場再決勝負!”卻不再尋死覓活。
“放了將軍也無不可。只是,數日來,和將軍對談,得益良多。我憐將軍之才,不願將軍丟了性命。”
“此話怎講?”
“西北面元帥李巖,回到朝中,將戰敗之罪盡數推到將軍頭上。”鄧舍瞅了眼慶千興,接著道,“我雖不知麗朝軍律,諒將軍回去,難逃一死。”
慶千興仰天大笑:“我朝中事,你一區區小賊,何能得知?誆騙人言,欺俺是三歲小兒麼!”
鄧舍面色不動:“信不信在將軍。我也不求將軍相信。”誠懇地道,“天有英才,人必惜之。將軍腹有甲兵、兼資文武,我留將軍不是為我,實在是為當世人。”
好話人人愛聽,何況鄧舍又表現的真情實意,慶千興哼了聲,不去理會。鄧舍見好就好,起身告辭。他每天的時間安排都很緊湊,接著要去視察大校場。
才出府門,散出城外的遊騎嗒嗒嗒賓士回來。慌慌張張跳下馬來。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一個。鄧舍認得,該是趙過部的百夫長。心頭一跳,莫非甲山有甚緊急軍情?卻不發問。
聽他兩人喘著粗氣,稟告:“遼陽行省關平章,遣了一支人馬,昨夜過了甲山,距雙城只有三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