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仰天發出一聲尖叫,用盡全身法力作出最後一擊!身前身後的火牆突然爆長,沖天而起,不去對抗從天而降的暴風雨,而是改變了方向,忽然朝著前方水府星君的面門席捲而來!她那遍佈全身的天干地燥旱術,已經瞬間突破到了第五重,連腳下的巨浪都被燒得滾燙,一邊蒸發著濛濛水汽,一邊被一股巨大的熱力共同捲了起來,轟鳴著撲向全體水妖陣營!
水府星君眼見那紅姑發出驚世駭俗的全力一擊,大驚失色,來不及躲閃,被那洶湧的碧綠鬼火燒上了身體,一身道袍噗地一聲著起火來。他座下的坐騎五雲駝也是渾身毛髮著火,奇燙無比,嗷嗷地怪叫起來。
水府星君忙不迭又取出一張黃色符紙,啪地一下貼在自己胸口,唸了聲:“水遁咒!”嘩啦地一聲響,他那整個身軀竟然變作了一個透明的水人,那水人脫離了著火的道袍,掉頭就跑,撲通一下躍入海中,跟海水混為一起,向海底游去。那頭被鬼火燒傷的五雲駝也悶頭就逃,跟著鑽入了滄浪海中。
也幾乎就在這同時,那滿天的烏雲剎那間化作了無數水箭,暴雨般向紅姑身上灑落下來。
紅姑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法力,頭頂的祭火符已經淡去,滿身的熱氣也漸漸消失,身周的妖燈鬼火因為燈油燒盡已經逐漸熄滅,火牆很快被那巨浪吞沒。無數水箭全部打在了紅姑的身上,她再也沒能施展那吸水蒸浪的本事,全身被暴雨淋了個溼透。
漸漸地,那些不斷下落的水箭在紅姑身周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球,紅姑被封在水球之中,身體漂浮在半空,那水球越聚越大,彷彿要將她身後的戰船也一起吞沒。
那些船上的戌陰鬼卒早就嚇得靈魂出竅,趕忙調轉船頭,飛也似地逃向海岸邊。
再看那些滄浪水妖,被紅姑最後一擊時發出的滾燙浪花擊中,無數水妖被燙得皮開肉綻,灰飛煙滅。
冥河水妖江妃幸虧躲避得快,退出老遠,終於倖免於難。但是水妖陣營經此一戰,十萬滄浪水妖也只剩下了幾千人,倉惶逃遁,四散而去。
滄浪海邊,白無顏、阿蕊、方道彰、宋無忌的戰船已經重新整頓,駛了過來。
只見那海面中央,雲開霧綻,滿天的烏雲已經散去,一個巨大的水球漂浮在半空,其中紅姑的身影被封在裡面,仰天躺著,無法移動。
白無顏心急如焚,連忙號令鬼卒戰船駛近那水球,抬頭說道:“紅姑,你怎樣了?你可還能聽到我的說話?”
只見紅姑在那水球中緩緩轉了個身,側對著白無顏,眼神一片淒涼之色,說道:“我能聽見。不過我現在真的好冷,什麼話也不想說。”
白無顏不再猶豫,運起全身法力,揮舞起八卦龍鬚幡,縱身躍向半空,照著那水球一幡擊去。無常法力所到之處,那水球嘩啦啦地一聲被擊碎,雨水如一片水幕般傾瀉下來。
與此同時,白無顏的八卦龍鬚幡中射出數十根纏魂絲,很快纏住了紅姑的身體,以免她掉入海中。然後用力一拉,將全身溼透的紅姑拉進了自己的懷中,白無顏懷抱著紅姑虛弱的身體,在空中一個轉折,躍回了船頭。
只見紅姑躺在白無顏懷中,原本乾瘦的身形不知是因為被雨水浸泡了這許久,還是吸飽了海浪潮水的緣故,竟然回覆了飽滿的肉體,恢復了水分和彈性。她身上原本的熱氣已經徹底消失,反而是極度寒冷,抱在懷中猶如抱了一塊冰塊一般。
白無顏又驚又奇,情不自禁撫摸起紅姑纏著屍布的手臂和肩頭,顫聲說道:“紅姑,你......你怎麼變了個模樣......你感覺怎樣?”
紅姑道:“是嗎?我變得好看了還是更醜了?我只是覺得很冷。”
白無顏見那紅姑恢復身體水分之後,看上去體態均稱,曲線玲瓏,如果不看她滿臉的裹屍布,真會以為是個絕色美女。白無顏道:“你變得好看了。”
紅姑悽然道:“是嗎?可那有什麼用,你有阿蕊姑娘陪伴了,她比我美上千倍萬倍。而且我的臉又沒法見人的!”
白無顏動情地道:“沒臉見人又有什麼關係?我早就不以面貌示人了,我們不是一樣的麼?你若是醜,我便陪你一起醜。”
紅姑道:“你......你這又何苦呢?”
白無顏嘆道:“你又為什麼這麼傻,要與那水府星君同歸於盡呢?”
紅姑慘笑道:“我若不打敗他,他便要殺你。我可不管什麼枉死城,也不管什麼萬千鬼民的安危,但是那水府星君要害死你,我就會不顧一切來救你!”說著她虛弱的身體竟然簌簌發起抖來。這種現象發生在原本旱神女魃之體一樣的紅姑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白無顏很是感動,心中同時又升起一陣莫名的恐懼,顫聲道:“紅姑,你......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別怕......阿蕊受了我師父驪山老君的真傳,讓她......讓她給你好好治治。”
紅姑道:“我,我不要她治。她治好了我又怎樣呢?她,她還不是要從我身邊奪走你......而我,我居然還要受她的恩惠......我,我不願意!”
阿蕊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白無顏和紅姑。她自從在無常墓中被化成人形,一直把白無顏看作是自己最親的,也是唯一的親人,她那少女懵懂的心思,早已將白無顏當作是今生今世一直會陪伴的那個人,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愛。
哪怕是知道白無顏心中其實一直有他前世妻子的影子在,也並沒有擔心過什麼,因為白無顏說自己身上就有他妻子的魂魄。
可是,現在,她是第一次聽到白無顏用那深摯的話語跟紅姑說著,第一次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外人。這紅姑的身份看來並不簡單,她應該絕不像之前白無顏告訴自己的,只是因為容貌長得像蕊宮仙子,才被毒無常和白無顏兩個鬼使從忘川河眾救起。這紅姑,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