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出了寧王府的李士實,正坐在轎中微微闔著雙目。扶在轎杆上的一隻手不時輕輕點著,忽急忽緩,似有節奏。
下一刻,他忽然睜開眼睛,抬手將大轎一側的轎簾微微挑開看了看。略略沉思一會兒後,沉聲吩咐道:“轉道,去老槐衚衕。”
轎外有人應了一聲,隨即大轎方向一轉,不多時,便已消失在繁鬧的街中…….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的學士衚衕中,剛剛獲得耀升的內閣大學士李東陽的府邸外,一個年約四旬上下的青衣文士輕裝簡從而來。
到的門外,翻身自馬上下來,將韁繩隨手拋給身邊的童子,自己則上前叩門。
很快,裡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大門上一個小窗拉開,露出李家老僕那張蒼老的面孔。目光一轉,落到青衣人面上時不由的一亮,隨即露出喜色,歡聲道:“四老爺,您來了,老奴這就給你開門。”
青衣人笑著點點頭,退後半步等著。待到身後門響,那老僕恭敬的邁了出來,彎腰衝青衣人見禮。
青衣人笑著虛扶了一下,轉頭四下看了一圈兒,這才回頭大步走了進去。後面童子牽著馬,自有那老僕招呼著跟了進去,大門重又緊閉。
遠處幾個剛剛衝出來的人頓時捶胸頓足,滿是惱怒不甘之色,卻只得恨恨低聲咒罵幾句,悻悻的又轉了回去。
打從皇帝忽然下旨拔擢,李府門外前來拜見的人猛然急劇增多起來,儼然比另兩位內閣輔臣劉健、謝遷還要熱鬧。只是李東陽一向不喜這種往來,此番也是仍然如此。許多人看明白後便都退了,但也有些不信邪的,天天等在門外,欲圖投機。今日好容易見有人上門,本以為也如自己一般,卻不料那門竟然開了。等他們再想跟過去時,卻哪還來得及。
“那傢伙是什麼人?竟能得入李閣老的眼中。”
“是啊是啊,看上去也不像什麼有來頭的……”人群中一陣議論聲。
“嘁,土包子!你們懂個屁!”忽然一個聲音響起,循聲看去,卻是一個餅子臉的矮胖子,此時正一臉鄙視的看著眾人。
“呦呵?看樣你知道?那你倒是說說,說的出來,今個兒晚上我做東。”人群中,一個同樣青衣的四旬男子乜斜著眼望過來。
眼見此人說話,眾人頓時不約而同的聲音低了許多,可見此人的背景不小。
那矮胖子卻是似乎不怕,仰頭看看他,拍手道:“哈,你說的啊。”
青衣人淡然道:“對,我說的,可你倒是說的出來啊。說不出來,或者說的不靠譜,那今晚兒就你請大傢伙了。”
“正是正是,合該如此。”眾人看熱鬧巴不得事兒大呢,不由的齊聲附和。
矮胖子眼底閃過一抹惱色,哼了一聲道:“怕你怎的。那人若我沒猜錯的話,定是李閣老家裡那位最小的幼弟。聽聞李閣老家中共有兄弟四人,其他幾位已相繼過世,唯有這位一直在家中奉養老夫人,不曾跟著來京。如今看來,正是此人了。”
“啊,竟是李家四爺嗎?”
“唔,別說,還真有可能。要不怎麼旁人進不去,那人一來門就開了呢。”
“有理有理……”
眾人一陣陣低聲議論,那青衣人倒也不惱,若有所思的看看緊閉的大門,衝著矮胖子抱抱拳笑道:“好,老弟果然好見識。沒說的,今晚上,四海樓,我請。此時在場的諸位,便請同來,共謀一醉。”
眾人頓時轟然叫起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