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靠著屋後側的一扇屏風後,一個年約十一二歲的童子,正探頭探腦的從後面張望過來。一張紅撲撲的小臉上上,還殘留著忍俊不住的笑容,但在瞬間卻又化作一片懊惱之意。
眼見自己行蹤洩露了,兩隻烏溜溜的眼珠兒轉了轉,隨即輕咳一聲,故作沉穩的把臉一板,索性直起身子,踱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那屏風後似乎還有人在,在那孩子走出來的功夫,隱隱傳來幾聲低微的驚呼聲,王守仁聽不清楚,卻是瞞不過蘇默的耳目。那聲音分明是兩個人想要阻止這孩子出來,卻不等說完就來不及了。
殿下!
蘇默眼中忽的放出奇光,轉頭細細的打量走出來的這孩子。那屏風後面的人的驚呼沒喊出別的,但是這兩個字卻分明就是稱呼他的沒錯。
在這皇宮大內,能被稱作殿下的會是誰?要知道這裡離著皇帝的後宮已然很近了,即便那些個藩王世子,未奉傳喚也是不得入內的。既如此,眼前這個半大孩子的身份,便也就呼之欲出了。
再看看這孩子一身的打扮,蘇默哪裡還有半分懷疑?沒錯,這小子應該就是那位後世鼎鼎大名的紈絝皇帝,數年後接替弘治帝登基上位的正德天子了。
而此時,這小子還只是太子的身份。太子,可不正是要稱為殿下的嗎。
王守仁顯然也是猜到了他的身份,早已深深躬身拜了下去。
朱厚照嘴角噙著一絲吊兒郎當的笑容,故作沉穩的揹著手,眼珠兒卻骨碌碌的只在蘇默身上打轉,對王守仁的見禮理也不理。
隨著他徹底走了出來,屏風後腳步聲再起,一大一小兩個人也跟了出來。大的那個一身內侍打扮,白面無鬚,眼神猥瑣,生的略有些乾瘦。看年紀,大約四十來歲模樣;
小的那個,卻是一身雜役裝扮。看年紀不過比朱厚照略大一些,倒是頗為清秀,眼神極為靈動,透出一股子機靈勁兒。
那個大的不會就是劉瑾了吧,卻不知小的這個又是哪個。蘇默眼睛微微眯起,暗暗猜度著。
他也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場合、這個時候,忽然就和朱厚照碰上了。此時滿心滿腦子裡,頃刻間便全是後世關於這位紈絝皇帝的資訊,竟一時忘記了應該見禮。
朱厚照開始全是一副好奇的模樣,但是眼見蘇默半天沒有動靜,只在那兒直勾勾的瞪著自己不說話,小臉上便不由的興起一股惱色。
“喂!你就是那個蘇默對吧,你好大的膽子!見了孤王,何敢不拜!”他仰起小腦袋,下巴都快仰到天上了,裝模作樣的衝蘇默怒喝道。
這一聲喝,正弓著腰的王守仁聽的身子一顫,心中頓時暗叫一聲苦也。這才忽的省起,旁邊這兒還站著一個棒槌呢。怕是這神經病壓根就認識太子殿下吧,就這廝那神經病性子,別說見禮了,怕是不驚了太子就算行了大運了。
想到這兒,他連忙上前一步,搶在蘇默身前再次深深彎下腰去,恭聲道:“臣,工部觀政王守仁,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朱厚照眼珠兒乜了他一眼,鼻子中冷冷的哼了一聲,這就算是應了。
王守仁腦門上見汗,暗暗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幾分笑容又道:“還請太子殿下息怒,此人本是個小地方來的,不通朝廷禮儀,此番也是陛下有事諮詢,這才令傳召待見。其人粗鄙,還請太子殿下休要與其計較。”
他雖百般惱怒被蘇默害了,但卻終不忍就此看著蘇默倒黴。這番話言語中雖很是詆譭之言,卻滿含著開脫之意。更是在最後暗示朱厚照,這人可是你爹招來的,是有事要問詢的,你可沒那權利就給隨意打殺了。
蘇默此時也回過神來,聽著王守仁不顧危機的為自己申辯,心中不由的暗暗點頭。這位日後的大宗師果然是個正人君子,仁心敦厚,品質著實令人讚佩。
自己沒看錯人,此人,果然可為一世良朋,難得難得。想到這兒,看向王守仁的目光中,滿是欣賞溫和之意。
王守仁卻哪裡知道自己的仗義執言,終於徹底贏得了蘇默的看重,他此刻只是對著朱厚照一拜再拜的,只巴望著能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才好。
按他所想,自己那一番說詞面子裡子都給了個十足十,又抬出了弘治帝,怎麼也差不多是能過關的。
然而他卻不知,朱厚照之所以是朱厚照,之所以能那般名傳後世,又哪裡是個肯從常理的主兒?
於是,他再次悲劇了。只覺眼前一黑,下一刻,身子互感一股大力襲來,已是歪歪斜斜的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