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皇極殿上,雞毛鴨毛一地,後面乾清門這讓卻是一聲又一聲的唉聲嘆氣,愁雲慘淡。
乾清門不是門,而是乾清殿的偏殿。皇極殿只有在望、朔日大朝,又或者大日子的祭天祭祖之時才會啟用。而平日裡的常朝都是在乾清殿舉行,而當下朝後,皇帝單獨接見朝臣們時,便就在這乾清殿偏殿了,俗稱“乾清門議政”,乾清門由此得名。
這便與後世影視劇中,辮子朝的劇情中,來不來的就出現的什麼南書房候旨中的那個南書房類似。說白了,就是皇帝平常處理公務、休息的地方。
蘇默和王守仁就是被帶到了這裡,押送的禁衛也都是眉眼通透的,並沒有真個為難他們,甚至隱隱的還帶著幾分恭敬。
這倆貨在大朝會上的鬧騰,竟然沒被皇帝直接下獄,單就這事兒本身就已經很難說明問題了。至於什麼押送啊,等候處置啊,誰要是真信了誰才是傻缺。
說不定待到這番接見之後,弘治朝很快便又要出現一位聖寵無邊的紅人兒了呢。現在不趁機打點好關係,更待何時?真等人家一朝飛上青雲了,誰還正眼看他們啊。
所以,禁衛在將兩人帶到乾清門後,只請兩人不要出門外,便躬身退出了屋裡,多餘的言語動作半點也無。
蘇默溜溜達達的左右張望,對於皇帝的南書房很是好奇。這紫禁城他在後世其實也來過,不過那會兒也只是走馬觀花的在外邊一閃而過。這各個建築中的內部,卻極少對外開放,讓遊人進入觀看的。
此時能得以如此近距離的欣賞一番,蘇大官人有種終於把後世曾花了錢徹底找補回來的快慰。
皇帝的南書房其實與普通人家的書房也沒什麼不同,甚至在蘇默看來,很多地方還趕不上普通人家的。便比如,這裡面居然連個書架都沒有,哪有人家書房裡那種書香馥郁顯得逼格高?這讓蘇默很有些鄙視。
真要說起來,這裡根本算不得書房,最多就是個簡陋的偏屋,只不過裡面多了些皇家御用之物,才顯得這裡的與眾不同。
他溜溜達達看了一圈兒,走到御案前又探頭看了看案子後面的那張軟榻,倒也沒真個作死的過去坐坐,試試舒不舒服。
然而就是這種窺探,就已經讓一直在旁唉聲嘆氣的王守仁瞥到,當場差點沒嚇的昏過去。
這個時代,但凡是代表皇權的物件、場合、人物之類的,哪有人會像蘇默這般大模大樣的靠近細看的?那在禮制上,絕對屬於逾距,一個不好就會被按上一個圖謀不軌的大罪的。更不用說,蘇默這貨看這些擺設時那眼神,簡直就跟在考古一樣,得虧手裡沒有個放大鏡舉著,不然妥妥的還以為丫不是在皇宮裡,而是在某一座古墓裡呢。
“你當真瘋了不成?”王守仁跟只中箭的兔子也似,蹭的跳了過來,一把將他扯回來,先是小心的探頭看看外面,見沒人注意裡面,這才微微鬆口氣,回過頭來低聲怒道。
蘇默一臉的茫然,小太爺幹啥了啊,這沒頭沒腦,一驚一乍的。再瞅瞅王守仁那副臉紅脖子粗,咬牙切齒的模樣,不由一皺眉,疑惑道:“你咋了這是?誰把你家祖墳刨了,還是誰把你家孩子抱井裡了?瞅你這苦大仇深。”
王守仁要瘋了,這人這張破嘴真是太損了!特麼簡直一開和,佛祖也得給蹦起來啊。老天爺咋就不開眼,整個雷給丫劈死,就此除了這世上一個禍害呢?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竟敢……”他紅著眼睛,一把薅住蘇默的脖領子,竭力壓低著聲音怒吼著。一張因憤怒和恐懼扭曲的臉龐,都快貼到蘇默鼻子尖上了。
然並卵,還不等他一句話噴完,就被蘇默一把推開,滿臉嫌棄的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我去,老王,你早上起床沒刷牙吧。真臭…….”
王守仁後半句話戛然而止,當場就給僵在了那兒。我把你從作死的路上拉回來,你卻嫌棄我口臭?不對,特麼的現在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嗎?老子在救你,救你懂不懂?你剛剛那是大不敬,被人看到是要掉腦袋的!你特麼到底明不明白啊。
這種時候,你跟我說刷沒刷牙…….王守仁感覺自己完全理解不能了。這人的腦回路跟定跟正常人不一樣吧,果然是吧。
“大驚小怪的,話說咱好容易進了回皇宮,不好好參觀參觀多虧啊。我跟你說啊,這要是放在旅遊團裡,要想這麼近距離的參觀,那少說也得大好幾百塊呢。而且單有錢還不成,你還得有路子有關係……”
蘇老師兩眼放光的四下踅摸著,嘴裡念念叨叨的碎碎說著,直把個王守仁聽的一腦袋懵圈兒,完全不明白這廝在說什麼。
什麼旅遊團,什麼大好幾百塊,什麼路子、關係的……唉喲,我去!感情這位是當在賞景兒踏青呢吧?這尼瑪得多大的心呢?
王守仁搞不懂那些名詞兒,但旅遊這詞兒的意思還是懂的。等在猛一回過神來,抓住了關鍵詞“參觀”,他又不笨,前後一聯絡,哪還反應不過來其中的意思?
只是待他反應過來後,簡直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耳朵。
“噗嗤——”
就在他震驚的失神呆愣之際,忽然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響了起來,引得兩人都是一驚。循聲看過去後,蘇默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王守仁卻猛然一驚,隨即便是臉若死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