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露出來,否則在這種生死關頭,就更要引發慌亂,那便真真是十死無生了。
好在這會兒終不是盛夏,便有些初暖解凍,昔令河的水量也不會太大。尤其是在河面上伴隨著大量的浮冰之際,雖說殺傷力更大了許多,但也讓水的流速減緩了許多,給他們留出相對充裕撤離的時間。
傷亡肯定是不小,但也應該不會太大。只要能頂過最初這段時間,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重新集結。只要能集結起三分之一的兵力,他就可以返身一擊,以報此次奇恥大辱!
畢竟,那該死的鼠輩只有區區千餘人馬,雙方兵力極巨的懸殊,不是一個兩個計謀就能抹平的。
他咬著牙想著,帶著一班親衛出帳,扳鞍上馬。縱目望去,晦暗的月色下一片澤國,大塊大塊的浮冰反射著藍幽幽的光澤,隨著暴瀉而下的河水流動著。
河水中浮屍無數,肉眼可見的殷紅透著淡淡的血腥氣。淒厲的哀嚎慘叫在天地間迴響著,時不時的能看到幾匹被撞傷的戰馬和士卒載浮載沉,拼命的掙扎著……
“那顏,快些走吧。再晚了就來不及了!”身旁幾個親衛連聲催促著,大水已經淹過來了,很快就漲到了埋過馬蹄子的高度。而在遠處的黑暗中,成片的火把星星點點閃耀著,順著風能聽到陣陣的馬鳴人喊之聲。
那是明軍的追兵!年罕帖木兒眼神一沉,透出刻骨的仇恨怨毒之色。
大水雖然讓自己傷亡慘重,卻也暫時隔絕了對方的追擊。想要擴大戰果,他們便只能等水勢稍緩後才能靠近過來。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上天不會給任何人格外的恩賜,也同樣不會對任何一方趕盡殺絕,這便是天道!
“我們走!”他最後看了一眼狼藉的營地,撥轉馬頭,狠狠抽了一鞭子,低沉的吼道。
馬兒痛嘶了一聲,撒開四蹄拼命的向外奔去。動物對於危險,有遠超人類的敏銳。它早已躁動著想要逃離了,如今在主人的催促下,跑的便更是愈發快捷了三分。
身邊眾親衛紛紛打馬跟上,不時的有士卒也跟著加入。天空上,月色努力的掙脫開一片烏雲的遮擋,將銀色的輝芒灑下。然而很快又被更多的烏雲飄來遮住,使得大地重又復歸晦昧。
年罕帖木兒咬著牙不發一聲,只是拼命的打馬狂奔。身後的喊殺聲漸漸清晰了起來,並沒有隨著他的遠離而減弱。
那是因為水勢終於開始放緩,明軍也快速靠過來了的原因。伴隨著喊殺聲,更多的慘叫聲和馬嘶聲,還有刀劍鐵器的碰撞聲連綿不絕。
年罕帖木兒的心在滴血,他知道,那些慘叫聲多半都是來自己方計程車卒。在措手不及的水淹冰撞之下,即便再勇猛的戰士,到了此時因為手無寸鐵和寒冷的影響,也最多能使出三分力就不錯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面倒的屠殺了!那可都是蒙古一族的精銳啊。放在平常,不敢說皆是以一當十,但是一個對付三四個卻是輕鬆加愉快。
可是現在,他們卻半點強者的戰力都發揮不出,被人如同牛羊般宰割著、哀嚎著。
回去後,如何向大汗交代?這個念頭剛一浮上腦海,年罕帖木兒趕緊又將其甩開。
此時此刻,不是去考慮這些的時候,他最需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儘快收攏殘兵,然後反戈一擊報仇,並看看有沒有機會救出濟農才是。
至於回去後達延汗會如何處置自己,年罕帖木兒滿心的苦澀,聽天由命吧。
堪堪奔出小半個時辰了,身後的喊殺聲和哀嚎聲終於漸漸不可聞。腳下也重新踏上堅實的草皮,正如他所料那樣,這個季節的昔令河水量不足,即便是經過了刻意的蓄積,也不會有充足的後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