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罕帖木兒喝的酩酊大醉。
軍中不準醉酒沒錯,但架不住年罕帖木兒心中苦啊。不,不單單是苦,他還很憋屈。
他本是出身怯薛軍,乃是響噹噹的雲都赤。怯薛軍是昔日由成吉思汗一手建立的侍衛親軍,全都是百戶以上那顏和勇悍忠誠之士組成。而所謂雲都赤,則是帶刀及弓矢侍衛的意思。
不過蒙元失國後,這怯薛也好雲都赤也好都取消了,對外統稱為金頂衛。但是這種傳承留下來的驕傲,卻是始終貫穿一致。
可這次,這種驕傲卻被蘇默狠狠的踩在腳下百般蹂躪,偏偏他卻投鼠忌器,不得不強忍下來。這種感覺簡直要讓他發瘋,所以他終於還是破了戒,最終醉倒了。
至於說現在是在行軍作戰,且不說對方只有千把人,而自己這邊足足一萬大軍的一比十的比例,單就那無恥的混蛋,甚至連補給都要從自己這邊勒索敲詐的猥瑣性子,哪裡會有什麼作戰?
作戰是勇士間的遊戲,是永遠和怯懦者挨不上邊的。他們只會像躲在臭水溝的陰暗角落裡,一邊瑟瑟發抖著一邊用一些下作的算計蠅營狗苟的鼠輩。
尤其是當這些鼠輩們伎倆得逞的時候,他們便會歡呼雀躍,愈發依仗與那些伎倆。玩弄伎倆、無恥卑鄙就是他們的作戰,除此再無其他。
甚至說,若是能因為一場酒醉,使得那些鼠輩來戰上一場,年罕帖木兒真心是巴不得啊。為此即使日後領受軍法都會甘之如飴。
可他們能嗎?能嗎?能嗎?
帶著這種不甘的疑問,他閉上眼昏沉沉的睡去。他做了一個夢,夢中,對面的老鼠向他呲著鋒利的牙齒,竟敢大膽的衝上來撕咬他。
可是他不驚反喜,帶領著士兵們勇敢的還擊回去,殺的那些老鼠們狼奔豕突、四散奔逃。慘叫聲和驚叫聲驚天動地……
驚天動地?嗯,是的,絕對是驚天動地。他即便在睡夢中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地的抖動,還有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恐怖氣勢。
太真實了,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勾起,露出滿足的笑容。可就在某一剎那,他忽然猛的睜開眼,翻身坐了起來。嘴角邊殘留的笑容還未完全消失,面上卻已然佈滿了驚怖。
不是夢!這不是夢!他雖然大醉,但他不愧為蒙古最勇悍的戰士。憑著那一絲特有的對危機的敏銳,讓他徹底從宿醉中清醒過來。
“來……”他從席上跳了起來,張口便要大叫。然而不等一句話喊完,帳門便被人猛的撞開,幾個親兵滿面驚慌的衝了進來。
一邊七手八腳的為他穿衣套甲,一邊急聲道:“那顏,天神震怒了。昔令河忽然暴漲,從上游衝下來好多碎冰,馬上就要淹過來了……”
年罕帖木兒只覺的手腳冰涼,兩眼中滿是震驚懊悔之色。親衛們沒反應過來,但是他卻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這哪裡是什麼天神震怒,根本就是明人的奸計!什麼拿著烏魯斯博羅特做質,又是逼迫自己退軍又是敲詐勒索牛羊的,全都是該死的輕軍慢軍之計!
那個狡猾奸詐的大明欽差蘇默,就是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猥瑣,刻意的給自己造成怯懦不敢戰的假象。而他們則利用自己的輕視,利用這一再拖延出的幾天時間,偷偷跑到上游截壩蓄水,然後在自己最放鬆的一刻發出了這必殺的一擊。
而那個畜生生怕奸謀敗露,竟然耐心的讓自己的後退分成兩次進行,這才讓自己生生退到這死地之中也沒能察覺。
好歹毒的算計!好深沉的心機!
年罕帖木兒只覺得胸口發悶,猛然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卻讓他又生生硬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