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旁人被兀木爾瞞過,但以他的靈識卻如何瞞得過?這孩子倒算是個奸詐的,遠比那阿魯爾狡猾。又有一個陰鶩歹毒的右帳汗王在後出謀劃策、暗中挑唆,若是不徹底解決了,總是這麼纏夾不清,確實也太過煩人了些。
這麼想著,當即緩緩站了起來,抬手道:“慢。”
金帳衛腳下一頓,轉身去看達延汗。達延眉頭微微一蹙,隨即舒緩開來,溫聲道:“明使有何話說?”
口中問著,眼神兒卻暗暗瞪著蘇默:小子,你又要搞毛線?別不知好歹,老子這可是給你解圍呢。
蘇默翻了兩個老大的白眼:拉倒吧,你這是給自個兒找面子,關哥吊事?還有,沒看那小子不依不饒的嗎,這事兒不解決利索了,還有完沒完了?
達延汗氣結,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兩聲,懶得再去多管了。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有警告之意。
蘇默波瀾不興,淡然道:“大汗,左右連個奴隸都恕了,何必再來追究這位兀木爾兄?倒顯得好像是我大明使團理虧了似的。不過顯然這位仁兄有些誤會,那便請回當面說清楚了吧。”
四周眾人微微一愣,再看向蘇默的眼神便柔和了許多。這位大明使者先是大度寬恕了鏈奴的刺殺,又主動維護了大汗的臉面,此時又放任兀木爾的惡意,表達出願意溝通和談的意願,這般仁心敦厚,果然不愧天朝上邦的名士啊。
多數人至此,已是暗暗接受了蘇默這個人,覺得便自家別吉隨了他,似乎也不是多麼不能接受的事兒了。
但也有不少人眼中露出不屑嘲諷之色,南人便是如此虛偽懦弱。被人這般欺負了,卻還要裝出一副胸懷寬廣的模樣,放縱敵人。活該他們被欺壓,早晚必被我大蒙古再次征服,以彰我大元神威。
兀木爾也是心下暗喜,不過他卻總算是長了記性,臉上絲毫不露聲色,撥開金帳衛的阻攔,返身大步走了回來。
先是對蘇默撫胸一禮,正色道:“好,蘇默你肯為我說了句公道話,兀木爾很感激你。不過還是那句話,我蒙古男兒最重的乃是武勇,你若不顯露出些本事,就這麼帶走我們別吉,我等雖不敢違逆大汗之意,卻是休想讓咱們心服的。今晚這篝火大會,算是我的不是,角抵什麼的也不必說了。但我蒙古征戰天下,橫掃八荒,靠的便是騎射無敵。不若你我約定,明日再比一場,便比這騎射之術,若你能勝出,我便從此徹底服了你,再不跟你為難,你可敢應戰?先說好,此番卻必須你親自上場,不可使人代替你,你敢不敢?”
此話一出,旁邊莊虎唐猛,還有常家兄弟等人都是面色一變,暗暗對蘇默急使眼色,示意他不要答應。
這騎射之術,聽上去似好像並沒什麼危險,實則不然。要知道這會兒雖然已經有了馬鞍馬鐙,但單以騎術而論,後天靠著苦練而成的中原之人,仍是比不過蒙古這個一出生便在馬背上成長起來的民族。
而所謂的騎射之術中,更不只是簡單的賽馬,還伴隨著各種對抗行為。這樣一來,途中出現個誤傷什麼的,簡直不要太容易了。
角抵摔跤什麼的,好歹是在地面上,還是在眾人眼前。便算有個什麼閃失,大夥兒豁出去總能救援一二。但要是比騎射之術,跑出去不知多遠,那可真是鞭長莫及了。
這兀木爾看似公平的提議,其中大有奧妙,暗藏著滿滿的惡意,卻讓人偏偏無法當面指責出來,眾人如何能不急?
蘇默卻似乎完全沒看到,面上仍是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聞言只是深深看了兀木爾一眼,略一沉吟,便慨然點頭道:“雖然我身為堂堂大明欽差,與你比什麼騎射實在有失身份。不過你既然說到了母兔兔身上,我若不應你,倒似真怕了你。也罷,便如你所願,明日你我一決雌雄!”說罷,大袖一擺,徑直返身坐下,再不理會他。
這般做作,分明就是以上對下的態度。兀木爾站在席前,只氣的面紅耳赤,兩手握緊張開,張開又握緊,恨不得給這小子臉上狠狠捶上幾拳才解恨。
只是看看他身邊胖爺等人目中森寒的殺氣,終是深深吸口氣,恨恨的看了蘇默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去了。
他這邊去了,蘇默這裡卻是炸了鍋。不用別人開口,圖魯勒圖便先擔憂的道:“蘇默哥哥,你怎可輕易答應他比什麼騎射?兀木爾雖算不得什麼我蒙古的巴圖魯,但是一身騎射功夫卻是端的不弱。而你……你,你終只是個書生,如何比得過他?這……這,要不我去求我父汗,就不要比了吧。”
旁邊常豹也皺眉道:“默哥兒,你究竟怎麼想的?竟以自己之短,與他人之長相爭,殊為不智!”
更有蒙簡也開口道:“仙……先生,騎兵之道,非一二日間可成。我中原之人,先天便比這些個一出生就在馬背上的民族差些。你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就更是天差地遠了去,以小人之見,怕是先生你連百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除非……”
說到這兒,他忽然一頓,遲疑的看了蘇默一眼,沒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忽然想起來,眼前這位是誰啊?那妥妥的是一位仙師轉世啊。如果說一定有什麼蹊蹺,那麼必定是這位仙師藏著什麼仙家手段,到時候一旦施展出來,那便一切都說得通了。
然而他這話卻不好明著說,只能點到為止,目光卻是期盼的看著蘇默。
旁邊常家兄弟等人卻目光一亮,急聲問道除非什麼。蒙簡卻只是搖頭,哪裡肯說。再被逼的急了,只推說是想說奇蹟出現云云,眾人不由的大失所望。
蘇默卻是心中一動,他既然應承下來,當然就早有了應對之策,只不過蒙簡倒是給了他有一番提示,讓他心中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此刻眼見眾人擔憂,不由哈哈一笑,擺手道:“諸位但放寬心,我自有計較便是。”說著,對蒙簡微微點頭。
蒙簡登時面色大松,露出驚喜之色。旁邊常豹目光一閃,暗暗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