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綿兩千餘里的阿爾泰山脈層巒疊嶂、深谷幽澗,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覆蓋下,幽暗如地獄世界。
這裡此時應該還遠未被人類的足跡涉及,但是今日卻突兀的竄過幾道黑影,打破了這裡遺世萬年的幽寂。
黑影們奔竄跳躍,顯得極為靈巧,只是在奔行中卻透出一股焦躁和狼狽。這使得空寂的山林中,不斷的響起枯枝敗葉的碎裂聲,引得最前一個黑影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
唉喲——
奔跑中,忽然被挾持在中間的一人發出一聲慘叫,跟頭把式的栽倒在地,向前翻滾而出。隨即咚的一聲撞到一株巨大的古樹身上,聲嘶力竭的哭喊起來。
“我的腳,我的腳斷了,救我……”
“這個廢物!”帶頭的黑影不得不停下來,毫不留情的喝叱道。轉過身來,一襲連頭到腳罩住的灰袍下,顯露出一張年輕俊逸的面孔。只不過此時此刻,這張俊逸的面孔上滿是猙獰酷戾之色,使得那本來極為耐看的臉變得陰森無比。
若是妙芸還活著,又或者當日那個徐禮在此的話,一定會認出來,此人便是那個幾次忽隱忽現的神秘的鈺公子。不過相對於之前幾次的現身,這會兒的鈺公子顯然全沒了那份從容,更多的卻是遮掩不住的焦迫和驚慌。
“把他架起來走!快!”他冷森森的瞄了一眼跌倒的那人喝道。眼神中全是殘忍不屑之色。
兩個灰袍人應聲上前,那跌倒的人卻拼命的向後躲去,大哭道:“不不,我不走了,我不要報復了,我要回去。我的腳傷到了,好疼……”
鈺公子臉上的陰鶩更甚,下意識的向後遙望了一眼,低喝道:“讓他閉嘴!”
那人大驚,蹭的跳了起來,撒腿便往後跑。跑的太急之餘,遮頭的兜帽被風垂落,露出一張明顯稚嫩的面孔,若是蘇默和圖魯勒圖在此,一定會大吃一驚。這人不是別個,正是所謂失蹤的蒙古右帳汗王之子,阿魯爾。
只是此刻的阿魯爾狼狽不堪,臉上滿是驚恐懼怕之色,蓬頭垢面,哪還有半分昔日驕傲的神氣。
他本在那日隨著圖魯博羅特衝陣追殺伊諾侯爵,結果起步的晚了些,一直追到十里外便與大部隊失散了。本想著轉頭回去,卻不料遇到了鈺公子一行,問他要不要狠狠的報復下那他當餌的蘇默。
阿魯爾深恨蘇默的橫刀奪愛,又想起之前在戰俘營中的種種遭遇,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但是哪成想,這一走便是好幾天,竟是一路往北方那座雲嶺般的高山而去。
他幾次問起目的地,鈺公子卻只是搖頭,只說幫他尋一個強大的外援去。這讓他又是期待又是猶豫,期待的是,若真能拉來一個強大的外援,那麼無論是幫他報仇還是在族內的地位,都將是難得的好事兒;
而猶豫的是,這一路的方向,分明是要離開草原的樣子。而遠處極目可望的高山,據說穿過之後,便是進入了另一個國度。傳聞,那邊,全是赤發碧眼的羅剎鬼,兇殘無比…..
而且,就眼前這幫人,看上去也似乎有些詭異,令他極為不安。當時一時頭腦發熱張口就答應了下來,此時卻發現有些不對頭,可再想回頭卻不是他說的算了。
他身在草原長大,當然比其他人更明白,如果獨自一個人落在這廣袤的草原上,等待他的除了死亡外,再無別的後果。所以哪怕心中越來越是不安,卻也只能鼓足勇氣跟上,生恐這幫人就此不管他了。
然而,這種勇氣很快在一件突兀的狀況後消失不見。他們,被人阻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