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還是蘇默臉皮厚些,當先開口打破了沉寂。場中立時聲息可聞的一聲聲吐氣聲響起,這憋得啊。
何女俠這會兒也知道自己又出糗了,低著頭躲在蘇默身後,哪還敢再多言半句。只是心中又羞又囧,自己果然就是個野丫頭,剛開口便給他丟了臉,他怕是心裡惱極了吧。可是自己實在不會那些文縐縐的,也並沒說假話啊,又如何怪的自己?
她自怨自艾著,低著頭的眼眶中,淚珠兒已經不禁的在打轉兒了,卻是倔強的強忍著,不肯掉下來。
正想的委屈處,一隻白生生的小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拉起她的手。何瑩一驚,抬頭看去,卻見程恩柔和的明眸看著自己,臉上尚自帶著幾分未曾褪去的紅暈,輕聲道:“妹妹天真率直,我很喜歡。來,陪姐姐進去說話可好?”說著,對蒙鷹略一頷首,卻毫不理會一旁的蘇默,就那麼拉著何瑩去了。
何瑩腦子還有些發懵,稀裡糊塗的也不知該答應還是該拒絕,昏頭漲腦中,已是被拉著去了。
蘇默砸吧砸吧嘴兒,感覺有些不是味兒。這鬱悶個天的,我招誰惹誰了啊?怎麼到最後好像就自個兒成了不被待見的了?
“哈哈,還是蘇公子說的是,大家都進去吧,莫讓楊大人久等了。”一直跟在程恩身後的安管事反應最快,趕忙對著鄭山使個眼色,鄭山會意,朗笑著先是對蒙鷹點點頭,再輕輕一扶蘇默臂彎,伸手向裡請道。
幾人這才稍釋尷尬,齊齊點頭稱是,邁步入內。安管事卻腳步一轉,靠近蘇默身邊,邊走邊低聲賠笑道:“蘇公子,我家小姐便是這個脾性,越是對親近的人越是不拘禮的。”這麼說完,便笑眯眯的退開不再多言了。
蘇默愕然,這什麼意思?親近?莫不是說這位程妹妹對自己有意思?而且還到了“親近”的程度?
蘇默有些懵圈了,不知為什麼,他腦子裡忽然冒出後世某部影片中一個經典的畫面:星爺嘴中含著牙刷,一臉為難的對著前來表白的女子道:你看,我這剛起床,還刷了個牙,你就忽然來對我說喜歡我。這個……
使勁晃晃頭,趕緊將這無厘頭的畫面拋開,隨即又開始鬱悶了。這程妹妹要不要這麼性格?越是親近的就越不拘禮,那是不是說一旦自己跟她有了什麼後,再見面時就要橫眉冷對甚至皮鞭伺候了?
皮鞭?!想到這個詞兒,腦子裡立刻各種女王的傳說紛至杳來:皮鞭、滴蠟、捆綁、針刺……
激靈靈打個冷顫,蘇老師忽然小臉兒有點變色了。原先心裡對程妹妹的那點YY,頓時消散一空。腳下加快,目不斜視的趕緊進了廳中。
非禮勿聽、非禮勿視!哥是正人君子來著,豈是那種見了漂亮女人就起心思的禽獸渣滓?程妹妹?那是世妹!是親戚!當然要以禮待之,嗯,以禮待之。安管事說的那些話,完全聽不懂啊。
蘇老師這一刻一臉正氣,渾身都往外透著浩然之氣。
大廳中,正上首此刻坐著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老人,相貌清矍,身材瘦削。見到鄭山引著蘇默和蒙鷹進來,銳利的目光在蘇默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隨即轉向一旁的蒙鷹,威嚴的面上便綻放出幾絲笑容,起身拱手道:“蒙家主蒞臨,一清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蒙鷹心中苦笑,極快的偷眼瞟了蘇默一眼,也抱拳作揖回禮,笑道:“不敢不敢,蒙鷹此來本是冒昧,倒是請大人看在蘇先生面上,休要責怪才是。”
他這話卻是點出了自己和蘇默的主次。別人不知道其中的關聯,怎麼做都沒關係,但是自己卻不能不有所表示,可不要讓蘇仙師以為自己狂妄,對自己生了厭惡才好。
楊一清何等老道精明,自然是立即便明白過來。眼中不由的閃過一抹驚異,不由的在心中對蘇默重新審視起來。
在他心中,原本以為蒙鷹是蘇默身後長輩的關係,在蘇默來了寧夏後拜託其照顧蘇默的。也就是說,蒙鷹和蘇默的關係,應該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
要知道蒙鷹的身份背景,普通人或許不清楚,但是在他這種高層面前,卻是早調查的明明白白了。除開大秦遺民這一點,便是蒙鷹自身,在寧夏城中也屬於名宿耆老啊。
可從剛才的話中,竟隱隱的似在表明他是位於蘇默之下的,這如何讓楊一清能不震驚?
這個蘇默,最近一段時間因為他,整個西北之地鬧得紛紛揚揚的,形式前所未有的混亂。無論原因是什麼,對於楊一清這個一省巡撫、朝廷大員來說都是很難接受的。
尤其是他還身負著皇命,天子差遣,這個時候不趕緊想著如何盡心辦差,竟一路跑到寧夏這裡來了,就更讓楊一清有些惱火了。
若不是知道他和程月仙的關係,看在和程敏政的交情上,他身為御史,不參他個罔顧皇恩、懈怠瀆職的罪名才怪呢。哪還會有此次主動邀見這小子,想著點醒規勸一二的心思?
可哪裡想到,這個原本他以為只是靠著有點才華,才得到天子起用的寒門小子,竟還有如此的底蘊,這讓他頓時有點措手不及的感覺了。
對著這樣的一個人,自己的那個長輩的身份,還會不會被他放在眼裡?自己的訓斥規勸,他又會不會老實的接受呢?
楊一清心中想著這些,一時間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