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峭壁下的老林,藤蔓蔓延、虯枝攀連。網半人多高的野草恣意的在這生長著,使得這裡蒼茫中卻透出濃郁的生機。
一隻野兔蠕動著三瓣兒嘴,愜意的低頭啃食著草根。忽然兩支長長的耳朵豎起,警惕的向著某個方向傾聽。
嗖!
一道如電般的黑影從密林中射出,將它剛剛躍起的身形狠狠的釘在地上,兀自嗡嗡震動的標槍下,野兔兩腳踢蹬兩下,眼中光亮漸漸褪去,終於徹底不動了。
林中響起一聲歡呼,隨即幾處野草劈波斬浪般被人分開,從中走出幾個人來。
“怎麼樣?”何瑩跳躍著跑過來,用力提起標槍,又將野兔拎了起來,衝著身後晃了晃,得意洋洋的叫道。
蘇默就一臉的沉痛,轉頭看著身邊猛點頭的莊虎嘆氣道:“虎子,記住,人一定要有仁愛之心、慈悲之心。瞅瞅,瞅瞅啊,多可愛的小兔子啊,就這麼被無辜的屠戮了,太殘忍了,太沒人性了,簡直不能看啊。唉,不行了,我要去給這小生命念幾遍往生咒去。”說著,嘴中低低的唸叨著,轉身往回走去。
莊虎目瞪口呆,一臉迷茫的愣在當場。蘇大人說的好深奧,他有些不太懂啊。聽上去似乎大人是不喜狩獵?那豈不是要餓死?他喃喃的低聲嘟囔著。
“所以啊,我只負責吃就好了,那樣殘暴就跟我沒關係了。”聽到他的咕噥,蘇默回頭給了他個燦爛的笑容,理所當然的說道。
唉喲我去!莊虎腳下一個踉蹌,頓時栽倒在地。
何二小姐臉上的得意早已不見,代之而起的是恨恨的咬牙切齒。“有本事你吃也別吃,那樣才叫真慈悲。”
“那怎麼可以!”蘇默轉回頭來,一臉的凝重。“生命誠可貴,浪費更可恥!那種可恥的事,小生是打死也不肯為的。瑩兒,你不必勸我了,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祖要怪罪便怪罪我好了。嗯,虎子,別擔心,你那份兒我可以考慮幫你吃掉的。”
唉喲!噗通!
剛爬起來的莊虎又被雷到了,失神之中腳下一拌,再次撲倒在地。蘇大人,你這麼無恥真的好嗎?考慮幫我吃掉……爺,能不對我這麼好嗎?
莊虎快要哭了,巴巴的望著某人的眼神兒,那叫一個幽怨啊。
何瑩低下頭,一手捂著臉疾走。
太丟人了,太不要臉了!這得臉皮厚到什麼程度,才能把這種無恥的話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好吧,不過總好過前些日子那般消沉。他這算走出陰影了嗎?何瑩偷偷的回眸望著,嘴角邊露出一抹笑容。
這是又過了三天後了。百戰餘生的這隊殘兵,藉著山高林密的躲避,終於徹底擺脫了後面的追兵。
蘇默被當時的慘像打擊的有些消沉,整整兩天都是一個人不言不語,甚至跟何瑩都沒說幾句話。
直到今天才漸漸恢復了生氣兒,於是便被何瑩拉了出來一起狩獵,揚言要比試一下,為的就是幫他散散。
如今看來,效果不錯。何瑩心下暗暗歡喜,連腳下的步伐都不由的帶出幾分跳躍的意味。
蘇默又何嘗不明白這女子的心思?其實這些天來,他也不只是沉浸在悲痛中,而是在仔細思考後面的應對。正如當日所想,眼下這些人,他必須負起該負的責任來,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否則,他真沒臉去見孫勝了。
想到那個毅然衝出去,卻將自己推到後面的漢子,蘇默心中不由又是一疼,連忙深深吸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還有江彬,那傢伙不是個奸佞嗎?什麼時候奸佞也如此捨生取義了?這戲碼兒完全不對啊。
奸佞啊,混蛋!你乾點奸佞的事兒不行嗎?你他麼這是搶正面角色的戲份兒啊,你他麼讓哥這主角兒情何以堪啊!這讓哥以後還怎麼上演鬥奸佞、除奸臣的重頭戲啊?
你個混蛋,到底在哪兒啊?你一定要給哥活著,好好的活著!然後把戲路回到原先的劇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