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心事,一家人便在桌上圍了,七八道菜擺的滿滿的。再挑起兩根明燭,直照的不大的小屋裡溫馨滿溢。
衛兒坐在蘇默身旁,左邊看看,右邊瞅瞅,小臉兒興奮的紅撲撲的。
原本福伯和石悅是怎麼都不肯坐下的。開玩笑,整個大明走到哪兒也沒這規矩啊。
但是最後蘇默直接惱了,很是發了一通脾氣。說是既然不能聽他這家主的安排,那便不敢留他們聽用,還請自便。福伯和石悅這才苦著臉應了,只是眼底深藏的感動,還是不可自抑的暴露出來。
蘇默也知道這個時代的講究,等到都坐下來了,趁著石悅起身倒酒的功夫,湊過去和福伯低語了幾句。
福伯看看將將高過桌面一個頭的衛兒,輕嘆一聲,道了句:“公子是仁義之人,這孩子也是個有福的。”然後,便也放開了,不時的給衛兒挑筷子菜,甚至還拿酒逗他,讓衛兒一晚上笑聲就沒停下。
這一頓飯直直吃了一個多時辰,才在天色徹底全黑下來時結束。福伯和石悅果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都認識些字。蘇默便拿出自己前些日子偶爾寫的幾個小故事,讓福伯講給衛兒聽。自己這才出了門,直往韓家去會佳人去了。
有道是有歡樂的就有哭泣的,有開心的就有鬱悶的。相對於蘇默和衛兒的歡樂和開心,武清城中某處角落裡,就全是滿滿的憤怒和憋屈了。
確切點說,不但是憤怒和憋屈,還有著說不出的恐懼和疑慮。
還是地下室,不過和田家那個地下室不同的是,這個地下室修的頗為深闊。
裡面明燭高挑,照的猶若白晝也似。
七八個漢子兩邊排開而坐,臉色俱皆透著凝重。最上首端坐著一個青袍人,臉上帶著副青銅面具。透過眼睛處開的孔洞,射出極凌厲的光芒。
“查出來沒有,老七的死因究竟是什麼?”這個聲音陰森森的,若是當日田府那位尊者在的話,一定能聽出來,這正是那個訓的他憋屈不已的陰冷聲音。
下面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最終,左邊最前的一個渺了一目的漢子站起身來,沉聲道:“回統領的話,老七的屍體,咱們幾個都看過了,確定沒有外傷。也不是中毒。死因就是如表面上那樣,實實是……是嚇死的。”
他話音越說越低,到了最後,已是幾不可聞,腦袋也低垂下去。不惟是他,其他幾人也是如此。只是低垂的眼眸中,不約而同的,都有著某種恐懼閃過。
青袍面具人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們,狠戾的目光來回的掃視著。半響,才發出幾聲幽幽的冷笑:“嚇死的?好好好,好啊。堂堂的無影鬼刀胡七,縱橫南直隸十餘年的大豪,你們告訴某家,他是嚇死的。那麼,告訴我,是什麼東西把他嚇死的?你們發現他時,既然說四下有打鬥的痕跡,那麼,跟他打鬥的又是什麼東西,鬼嗎?!”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說不出的憤怒之意。
普通人每每提到鬼神之類的,都會有下意識的恐懼。但是放在這些整日介刀頭舔血的綠林中人面前,卻是極少有人相信。
不為別的,鬼魂之類的屬陰,最怕的就是陽剛血氣。而綠林中人,又有哪一個不是殺孽滿身?又有什麼鬼敢來近身?
如今自己手下最王牌的一個詭異的死去,偏偏最後得出的結論,竟然是被嚇死的,這讓青袍面具人如何不怒?
下面眾人被他一喝,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其實實話說,在大夥兒心中,便是與鬼相比,上面端坐的這位統領大人,反倒是更為可怕。
對於胡七的死,初時他們也是充滿了疑慮的。只是越察到最後,反倒是最不真實的結論,才是最終成立的。這讓幾人憑空生出無限的恐懼。
還是第一個回話的人鼓起了勇氣,再次施禮道:“統領,根據現場的痕跡,和老七打鬥的肯定不是什麼鬼。因為,在幾個地方,都能清晰的看到腳印。甚至,經過我們幾個模擬了一番之後,發現當時情況,應該是老七佔上風的。但是……但是,但是偏偏最後,就是老七死了。而且……而且……”
他說到這兒,話聲頓住了,下意識的喉頭蠕動,使勁的嚥下幾口唾沫。
“而且什麼?”青袍面具人陰冷的問道。
獨眼漢子身子一顫,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道:“而且我們猜測,老七的死,很突兀。彷彿就是一瞬間就去了,沒有任何徵兆。我們試著模擬的場景中,老七死的那一刻,甚至還是處在進攻的節奏中。這情形……這情形……委實是……是……”他顫顫的說著,額頭上有豆大的汗珠泌出,卻始終是沒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