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泌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笑道:“爹爹可是猶豫,該當向哪位閣老推薦?”
王懋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嘆道:“向哪位去說固然是其一,但是這蘇訥言的身份,也是個麻煩。”
見王泌詫異,便解釋道:“方才說了,這蘇訥言只是個蒙童,據說連個秀才都不曾考中,這般身份偏弄出如此神物,這……這……”
王泌一呆,這才省悟過來。想了想,忽然笑道:“爹爹何必多想?爹爹身為大學正,管理的雖是功名,考校的卻是學問。為國選才,固然是選人才,又何嘗不是選器材?至於那蘇公子,呵呵,能作出臨江仙,又能創出這漢語拼音法,女兒卻不信區區秀才都考不中。其中必有緣故。再者說,就算真個如此,也沒有什麼。女兒曾聞,景泰、天順年間,曾有位楊大學士諱善者,便以區區秀才功名得列閣臣之位,極得當時英宗陛下倚重。既有此輒,何以不能有今日蒙童出大才?爹爹卻是著相了。”
王懋猛地一驚,先是若有所思,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心中由是開朗。
上前就桌上紙箴收拾歸攏,一邊欣喜道:“我兒說的是。為父身在其位,當謀其政。但為國之責,何憂其他。去,叫人備車。”
王泌抿嘴一笑,臉上歡喜。一邊起身讓丫鬟去喊人備車,一邊問道:“爹爹忒性急,便這一晚都耐不得。可是要去晦暗先生那兒?”
她說的晦暗先生,便是如今的內閣首輔劉健。原本內閣首輔是徐溥,徐溥字時用,號謙齋,景泰五年進士,至華蓋殿大學士,於內閣輔政十二年,生性凝重有度,歷三朝輔政,乃是其時極有名望的大儒閣老。
只是如今徐溥年事已高,又兼犯眼疾的厲害,數次請辭,皇帝皆不準,直到上月,終是卸下首輔之仁,卻仍叫留京休養,以備問國事。並加授少師太子太師銜,聖眷倚重可見一斑。
及至此時卸任了首輔之位,接任的便是劉健了。劉健字希賢,號晦暗,天順四年進士。此時接任內閣首輔,更加了少傅太子太傅,改武英殿大學士,是自徐溥後有名的賢臣。
如今內閣,徐溥卸任,便只三位閣臣,劉健為首,次輔便是李東陽,再次便是謝遷。
王懋此時要見閣臣,按例自當便是劉健了,故而王泌有此一問。
只是王懋聽女兒這麼一問,卻是手上微微一頓,隨即搖頭道:“不,去見李賓之。”
王泌一愣,挑了挑眉梢:“李少保?”
李少保便是李東陽了。李東陽字賓之,號西崖。自弘治八年入閣,去歲受命編纂《大明會典》。至今年太子出閣,便領了太子少保、禮部尚書銜,兼文淵閣大學士以教授太子朱厚照學業。
王懋點點頭,抬頭看了微微蹙著眉頭的女兒一眼,嘆道:“劉希賢性直方正,恐難轉圜,若拗了反倒不美。李賓之雖為次輔,卻頗圓融,由他提議,便少一分阻礙。”
王泌眉頭略展,卻欲言又止。
王懋收拾好,於袖中藏了,走到女兒身邊拍拍她肩頭,笑道:“如我兒所言,我自為公心,何必多想?何況我與他同年,先去見他也是應有之義。”
想了想,又道:“不若泌兒與為父同去,權當尋常走動就是。”
王泌遲疑了下,隨即應了。伸手虛扶著老父胳膊,出了門對身邊丫鬟道:“鹿亭,去,備上兩件頭面綢布與李家夫人見禮,總不好空手上門。”
那俏丫頭脆生生應了,蹦跳著去了。
這邊王懋領著女兒上了車,搖頭苦笑道:“何須這般,總顯著刻意了。”
王泌笑笑不語,眼中卻甚是堅定,王懋便不再多說。他和李東陽是同年,這個同年不是年齡相同,而是說兩人都是天順七年進士。後來李東陽殿試二甲第一,取為庶吉士,王懋則為二甲之末,入了翰林院。
兩人素來交好,曾有聯姻之意。只是王泌對於李東陽長子李兆先總是不喜,這才漸漸淡了。王泌每每與李家往來,禮數周到,也是一種疏離的表示,王懋甚為寵溺這個女兒,故而雖心中遺憾,卻也只能默許。
車聲粼粼,兩家同處一坊,並不用多久便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