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眼前這張笑得跟狗尾巴花似的臉,老頭忽然很有種想使勁踩上幾腳的衝動。
“小畜生!你……你就做春秋大夢吧!死到臨頭了竟還想著好事兒?嘿嘿,嘿嘿!”
田管事總算那口氣兒緩過來了,聽著某人沒羞沒臊的言語,眼中閃著陰毒的光芒,猙獰一笑,忽然轉頭衝著韓老爹獰聲道:“韓根生,你若識相,就讓你那閨女乖乖的入府去。否則,你就等著坐大牢吧!你坐了牢,你那閨女就是犯人家眷。犯人家眷會怎樣,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到那時,發賣到勾欄裡,千人騎萬人跨,說不定還真就愛上了那調調兒。不過你放心,我家少爺一定會第一個光顧的。無論她在哪兒,這頭啖湯都是我家少爺的!哈,哈哈哈哈,小子,怎麼樣?你聽著感覺如何?心痛嗎?心痛就好,你越心痛,老夫就越開心,開心死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如癲如狂,眼神中全是瘋狂之意。韓老爹又驚又怒,一口氣憋住,身子一晃,登時軟了下去。
“爹!”一聲驚叫響起,隨即一個嬌俏的身影撲了過來,使勁從蘇默手中搶過老頭,緊緊抱著放聲大哭起來。
蘇默臉色冰冷,淡淡的看了田管事一眼,隨即蹲下身子,輕輕拍拍大哭的韓杏兒,柔聲道:“丫頭,別哭。伯父沒事兒,只是一口氣沒緩過來。來,讓我來,相信我。”
韓杏兒淚眼迷離的抬頭看看蘇默,又再看看懷中的老父,終是點點頭,將韓老爹讓蘇默接了過去。
她剛正在後面房裡生悶氣,得了二貴報信,聽聞個郎來了不由頓時心花怒放,一溜煙兒的竄了出來。卻不成想,剛剛過來,就看到老爹軟軟的倒了下去。這下子,直嚇的魂飛魄散,甚至連蘇默臉都沒看清,就搶過來將老爹摟住。看著老爹一動不動,只覺得天塌地陷了一般。直到蘇默叫她,這才回過神來。
“蘇默,爹爹他沒事對不對?”小丫頭滿臉淚水,仰著小腦袋可憐巴巴的看著蘇默,如同一隻走失的羔羊,看的蘇默心中猛的一疼。
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蘇默伸手對著韓老掌櫃的人中使勁一掐,韓老頭身子一顫,一口濁氣吐出,幽幽醒了過來。
韓杏兒大喜過望,破涕為笑,搶著擠到老頭面前,不迭聲的叫道:“爹爹,爹爹,我是杏兒,是杏兒啊,你看到我嗎看到我嗎?你倒是說話啊,你別嚇我,我保證以後都聽話,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
蘇默在旁聽的又是好笑又是心酸,這丫頭跟自己一樣,都是早早沒了母親,和父親相依為命。韓杏兒此刻的話聽上去幼稚滑稽,卻單純的令人心顫。將心比心,若是蘇宏出了事兒,蘇默覺得自己或許連小丫頭都不如吧。
韓老爹幽幽還魂,一睜眼就看到女兒,眼神迷茫一會兒,隨即轉為焦急,一把拉住韓杏兒,顫聲道:“走!快走!快走!”
韓杏兒愣住,一時沒搞明白狀況,下意識的抬頭去看蘇默。在她心裡,世上除了爹爹,最親的人便是這個少年了。
蘇默心中一嘆,給了韓杏兒一個安慰的微笑,伸手握住韓老爹的手,輕聲道:“伯父,你放心,有我在,沒事的。”
韓老爹一顫,歪頭看著蘇默,眼神中有奇異的光芒閃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說什麼一時說不出,卻忽聽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走?我看你能走到哪兒去!沒事?哼!敢招惹我們田家,還想走?想沒事兒?做夢吧!”
聽到這個聲音,韓老爹身子又是一顫,隨即如同忽然想起什麼,眼中光芒頓時黯淡下去,滿臉都是灰敗之色。
蘇默慢慢站起身,仔細的上下打量著田管事,好似要從新認識一番似的。
他的目光平靜至極,似乎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全然忘記。但就是這種平淡到了極致的眼神,卻讓田管事心頭猛的震顫起來,似乎整個人都被巨大的陰影籠住,再也逃不掉逃不過。
先前蘇默就如此漠然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他心中顫慄,好半天沒敢亂動。此時再次面對這雙眼睛,那股可怕的感覺再次降臨,讓他不由的面色鉅變,不由自主的連退好幾步,一時間心中慄六,竟忘了要做什麼。
“你的名字。”蘇默平靜的問道。那聲音不帶半絲起伏,也不帶任何情緒,便如同尋常的相見問候一般。
“田……田千里。”田管事心為之奪,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回答道。待到說完才猛然省悟,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
“哦,田千里。”蘇默重複了一遍,點點頭,轉身扶起韓老爹,拉著韓杏兒徑自往裡走去,竟是沒有再理會田千里。
田千里面色陰晴不定,呆呆的站了半響,這才恨恨一握拳,轉身逃也似的去了。